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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他慈悲我 04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3

| 四十四章

喻稚青最終還是冇能瞧出他們家兔子到底食不食肉。

商猗把小兔抱進帳篷,又予了一塊白水煮過的肉給喻稚青,小殿下饒有興味地拎著熟肉逗了兔子半天,然而那白兔大抵是剛吃飽菜葉,對肉冇多大興致,單是抱著自個兒的長耳朵一通亂舔,一心隻在乎個兔衛生。

喻稚青不滿地戳了戳小兔毛絨絨的肥屁股,正要嫌棄幾句,無意間瞟到一旁靜靜陪伴的商猗,兩人視線撞上,男人眼眸深邃而沉靜,就像他們小時候那樣,喻稚青一心玩樂,而他鮮少參與,從來都是靜靜地守候在一旁,如同一尊雕塑,但目光始終落在喻稚青身上。

如今也是,察覺到小殿下目光,商猗眼神依舊冇有迴避,坦蕩的與其對視,倒是少年想起二人先前的孟浪,慌亂地移開視線。

小殿下看回桌麵,小兔打理完自己的絨毛,總算有心思注意自家主子手上的肉了,翕動著嘴唇想要去咬,然而此時的喻稚青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忙著喂兔子的自己有多孩子氣,心想自己怎麼又在商猗麵前丟了臉麵,悻悻扔開肉塊,不肯再餵了。

男人自然看出小殿下那點彆扭心思,冇有多言,隻是默默取來帕子,俯下身替他揩手,男人粗厚的大掌托著少年纖細而白皙的手掌慢慢擦拭,吐息交錯,擦著擦著,不知怎的又變成了十指交纏的姿勢,兩隻全然不同的手牽在一處,卻嚴絲合縫得如天生契合一般。

他慢慢貼近,眼中倒映出少年清俊的麵容,小殿下慌亂地閉了眸子,眉心微皺,似是在忍受什麼難以忍受的酷刑,卻冇有將人推開。

男人略略勾起唇角,先吻平少年皺起的眉峰,複又吻上對方柔軟雙唇。

桌上的小兔不解地看著莫名其妙又纏作一團的兩位主人,又眼巴巴地望瞭望被少年擲在地上的肉塊,不滿地動動鬍鬚,短腿一跺,翹屁一撅,繼續抱著耳朵大舔特舔起來。

時間匆匆,蒙獗是難得晴了幾日,還不待大雪消融,便又陰沉下來,而且比先前更加惡劣,天空像被扯開了一道大口,呼呼地灌出風雪,甚至前幾天還落下了指甲蓋大小的冰雹,砸在帳篷上,劈劈啪啪好大一通聲響,翌日商猗抱著喻稚青看了眼帳篷外,眼見著一地的坑坑窪窪,雪地上俱是被冰雹砸出的窟窿。

好在商猗先前外出打獵了幾遭,即便阿達遣人送來的吃食不合喻稚青胃口,單憑商猗的獵物也能在這極端天氣下度些時日。

男人將狩獵打回的那幾隻稚雞尾羽折下,送給喻稚青把玩,小殿下有了上次的經驗,輕易不肯再露出孩子氣的模樣,放在一旁不去理會,倒是沈秋實來他們帳篷時瞧見了色澤亮麗的尾羽,向喻稚青討了去,頗為臭美地彆在裘帽帽簷,每日如孔雀開屏般頂著一大簇雞毛亂跑,仿若一隻巨大號的稚雞精轉世。

待天氣略略迴轉一些,商猗還是時常外出打獵,彷彿將這當作了一樁事業,不過每次出門前都會連同歸家時間一併告知喻稚青,小殿下口上嫌商猗囉嗦,可每當要到男人說好的時辰時,喻稚青卻又開始有意無意地留意帳篷外的動靜,握著毛筆的手凝在半空,直至聽見那熟悉的馬蹄聲在外盤旋,血紅的硃批方落在羊皮捲上。

商猗每次帶回的獵物都種類不同,收穫頗豐,至於那個紮著兩根大麻花辮的少年,喻稚青卻是再未見過了。

喻崖如今完全搬到了部落當中,大雪封山,他想回他雪山上的小屋也是不可能了,好在蒙獗是遊牧民族,多搭個帳篷什麼的,乃是相當方便。

喻崖起初提議把帳篷落在喻稚青帳篷邊,若是有個疾病,也可立即診斷照料,然而喻稚青死要麵子,多少有些諱疾忌醫,並不願喻崖常來關照自己的殘腿,倒顯得他多麼殘廢一般,再者商猗時不時就要發一回瘋,帳篷又無個阻攔,若是被喻崖瞧見兩人親近,那他隻怕要做出什麼弑親的行徑了,何況與岐國開戰在即,出於為喻崖的安全考慮,便以阿達身體為由,建議他住到阿達周圍。

喻崖聽後倒也冇多言什麼,隻說也好,阿達住在蒙獗族中,他住在一旁,族人們有個頭疼腦熱,他也方便看診,如此的無私與體諒,反令喻稚青生出欽佩,先前對喻崖的一些誤解和不適,也就跟著一同煙消雲散了。

待一切都安置好,醫者曾邀喻稚青去他帳篷裡坐一坐,然而喻稚青仍有害怕外出的毛病,婉言謝絕了,再說了,帳篷千篇一律,其實也冇什麼特意去瞧的必要,喻崖最是善解人意,便冇再相邀。

後來小殿下倒是從沈秋實口中窺探到喻崖帳篷的一點模樣:阿達雖然看著五大三粗,但年紀上來後,著實是個心細的人,又知曉對方是為了自己才住回蒙獗,若非身子不便,當真是恨不得親自去為對方搭出帳篷來,便一切都由他經手,搭了一個“一定會合喻崖心意”的帳篷。

喻稚青見沈秋實說這話時擠眉弄眼的,簡直有點幸災樂禍的模樣,便問:“他那帳篷很好?”

沈秋實仍帶著他的雞毛裘帽,嗤笑一聲:“當然好,部落裡的牛羊都比他住的好些。”

對上小殿下不解的模樣,沈秋實十分神氣地說:“他們家就過不得好日子!”

他是難得能顯現一回,仰著脖子,再搭上頭頂的那幾根雞毛,當真如一隻雄赳赳的稚雞一般,卻冇注意到小殿下也是喻家的人,自己方纔言語很有誤傷喻稚青的可能。

他這是真情流露,怨不得是這反應,沈秋實雖說不討厭喻崖,但對部落裡的這位大夫,著實是有些埋怨。

一是喻崖說話實在太過知禮委婉,分明同樣是說蒙獗語,他卻總不能領會喻崖的意思,倒比和語言不通的中原人交談還要費勁一些;再來是他過去當首領之時,常被各部嫌棄,不時便要與本來也可成為塞北繼承人的喻崖比較一番,待比較完畢,沈秋實便會挨更多的罵,難免對喻崖生出一些意見。

加之過去他常長被喻崖追問著願不願接受治療,醫者反覆表明自己可以治好他的腦疾,可沈秋實總認為自己挺好,對方完全是冇事找事,試問誰又能對一個成天追著要給你喂藥鍼灸的人有好感呢?

由此,他似乎完全忘了喻稚青和喻崖還有一層親戚關係,藏了一點小心思地同喻稚青嚼起舌根,高興地感慨道:“小殿下,你學了蒙獗語,當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就可以直接和你講彆人的壞話啦!”

言罷,還不等喻稚青接話,他便發揮了他一貫“坦白從寬”的優點,將喻崖帳篷的那點事都抖落出來。

原來這又是源於喻崖那一脈祖輩傳下來的習俗,自從那位王爺放棄榮華富貴隨心上人來到塞北之後,他們這一家人似乎的確是對好日子過敏,不僅對權力名利毫不上心,一個二個還都隻願過苦日子,爭當閒雲野鶴。

其中有一位最為極端的,也是和喻崖有著相似的誌向,當時蒙獗族中爆發時疫,正是那位先生及時查出救治時疫的藥方,救了無數族人性命,後來萬人叩謝,請他擔任蒙獗首領,被其斷然拒絕,就連族人予他的謝禮都不肯收受。

然而蒙獗族人一貫熱情,一個不要一個硬塞,生生把那位先生逼得連夜跑到周圍雪山之上,彷彿是要效仿介子推,大有因不願收禮而凍死山中的打算,把蒙獗族人們嚇得夠嗆,於是在對待喻崖這一脈有“受虐傾向”的人時,蒙獗隻能以“壞”來報答他們的好。

就如這次,阿達為了報答喻崖,翻遍蒙獗族庫才找出幾片薄薄的布料,給喻崖搭出最簡陋的帳篷,無論春夏秋冬,一律漏風漏雨,如此艱苦,絕對能令喻崖住得舒心。

小殿下聽沈秋實嘰裡呱啦說了這麼大一通,其實心中有許多不解,可想起喻崖每次來見他時都那副安之若素的模樣,似乎的確住得十分自在,而小殿下對旁人的關心一向有限,既然喻崖自己都冇說什麼,便也不再留意。

沈秋實見小殿下不接話茬,自己抱著帽子上長長的尾羽把玩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興沖沖說道:“對了,小殿下,我最近又製出了好玩的玩意兒,下次帶你去瞧瞧。”

喻稚青餘光掃過沈秋實過去送來的那兩個“怪石嶙峋”的木偶,對沈秋實口中的玩意兒毫不感興趣,隨口應了一聲。

“你可彆小瞧它!”沈秋實越說越起勁,蒙獗語與漢話混著交談,“我可是做了好些時日,保管你看了都要嚇到......對了,小殿下,剛好雪也停了,不如我帶你去看看吧。”

話音未落,他站到喻稚青麵前,抬手就要將喻稚青抱起,嚇得喻稚青連忙喝令他站在原地。

沈秋實不解地望著輪椅上的喻稚青,不明白少年為何拒絕自己的好意,說起話來也是無遮無攔:“小殿下,你那輪椅太慢了,等你慢悠悠滑過去,天都要黑了。”

若是以往,喻稚青早已開始幽愁暗恨,琢磨沈秋實是不是故意取笑自己殘疾了,然而現在他更擔心對方突然竄過來抱他,斷然拒絕道:“那也不行。你我同為男子,怎可如此行事?”

“他當然不是!”作為最直接感受過商猗男性器官的人,小殿下顯然對此很有發言權,他揉了揉眉頭,卻不知要如何向沈秋實解釋。

沈秋實倒是難得善解人意一回,側過臉用結結巴巴的漢話問:“他不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殿下愣了一瞬,旋即無端地感覺麵頰發熱,他冷哼一聲,故作震定道:“......他是我的侍衛,自然與你們不同。”

沈秋實似乎還欲再問,然而商猗卻在此時歸來,比他今日說好歸來的時間,足足早了半個時辰。

喻稚青擔憂男人聽到他與沈秋實先前的交談,略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而商猗隻是如往常一樣的放下長弓與箭囊,十分熟練地找了個吃食的藉口,輕易將沈秋實打發出去。

“怎麼了?”喻稚青看出男人的異樣,顧不上糾結先前的彆扭,揚眉問道。

男人並冇有馬上接話,靜靜為喻稚青沏了壺熱茶,小殿下卻敏銳地嗅到了一股濃重的鐵鏽氣息,他幾乎是本能地攥住男人手腕,細細檢查,果然在商猗肩膀處發現外衣洇濕好大一塊,隻不過是因為黑色布料,故而起初未能察覺出來。

喻稚青仰起頭,恰對上商猗比海深沉的視線,男人微微點頭,印證了小殿下心中的猜想。

是的,他們與岐國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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