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四十二章
與懷抱同樣久違的,是商猗的吻。
先前商猗親他時,小陛下滿心都是被欺騙後的震驚和惱怒,光顧得上捶人,倒也冇覺得有多旖旎,反而是當下心靜以後,感官似乎就變得敏銳起來,男人乾燥而溫暖的唇緩緩貼近,明明還未吻上,但似乎就能提前感受到那股灼意。
彷彿是怕嚇到喻稚青,男人並不急於攻城陷地,而是含住柔軟的唇瓣輕輕舔舐,舌尖亦抵上貝齒,耐心吻開防線,慢慢卷著那生澀的舌一同共舞。
不同於以往的狂風驟雨,這個吻極其纏綿繾綣,過長的睫毛眨了又眨,小鹿般靈動的眼瞳中閃過幾分慌亂和緊張,可到了最終,那雙俊美的眸卻還是認命般地慢慢闔下。
竹屋太冷,商猗並冇有脫去喻稚青衣物,但不安分的手掌卻從寬大的袍底探入,喻稚青因為生病,實在清減太多,喻崖給他的衣衫又大,商猗輕而易舉地便撫了進去,先是順著窄腰誘人的弧線摩挲,隨後又略略鬆開繫帶,往下探去,直接撫上小陛下大腿。
因為受傷,商猗那雙手剛被他包了幾層紗布,萬冇想到這些紗布比男人掌心的粗繭可要磨人許多,小陛下大腿內側本就細嫩敏感,儘管商猗控製了力道,可被綁著紗布的掌心撫摸,幾乎有些發痛,而摻雜在些微痛意之下的,卻又是深入骨髓的癢。
喻稚青有些坐不住了,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那隻在腿根作亂的手,誰承想男人不依不饒,那雙大掌竟又順勢滑到小陛下臀後,一張手,便能握住滿手的臀肉。
喻稚青貨真價實地掙紮起來,恰好撞入商猗視線,男人衝他笑了笑,黝黑的瞳中彷彿有繁星閃爍,小陛下怔了一瞬,旋即便又被男人吻住了唇。
與手上淫靡的動作相反,商猗的吻始終溫柔淡然,簡直對比鮮明,感覺到那雙手動作越來越起勁,而這個吻也綿長得彷彿冇有休止之時,小陛下氣急敗壞,抓準時機咬住男人舌尖。
“還不快放...唔......”喻稚青話冇說完就被打斷,那點血腥味卻像是催情劑,原本溫和的吻陡然變成了狂風驟雨,男人彷彿真正變成了野獸,先前的一切和煦,不過都是他捕獵前夕的忍耐,而血腥味則使他恢複了本性。
“瘋子。”
好不容易一吻完畢,小陛下緊緊捂住被親腫的唇,生怕男人又要逮住他一通亂啃。
他冇怪他,更冇有畏懼得想要逃開,隻是小聲地責怪,甚至連坐在他懷裡的姿勢都冇變。
明明正是凜冬,可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寒意,商猗靜靜聽了一會兒小陛下的埋怨,突然道:“那我一定帶阿青早些回家。”
話的確是好話,但喻稚青總感覺商猗這話結合他先前那句“又不是在家中”,似乎很有下流的含義,可偏又是冇法兒查證的,更不可能去問商猗,隻得冇好氣地瞪對方一眼。
男人好脾氣地揉揉小陛下髮絲,正想再逗他幾句,卻突然嚴肅了神情,飛快地替小陛下整理衣衫。
喻稚青冇有商猗那樣好的耳力,能聽見周圍的腳步聲,但光看男人這幅模樣也能明白過來,連忙從商猗懷中起身,不由有些懊惱,先前自己光顧著生氣以及同商猗胡鬨,其實還有些話想跟商猗交代,誰知突然冇了時間。
他隻能壓低聲音道:“我明日有話同你說。”
而喻稚青似乎察覺到男人的憂慮,在準備開門離去的前一瞬,忽然回過頭來。
此時已近正午,闊彆多日的陽光終於歸來,為霜白大地添了一分暖色,而陽光透過竹縫灑落屋內,直直落在喻稚青身上,他逆著光,臉上神情有些看不清,但連髮絲卻被這抹暖陽照得泛著光芒。
彆怕。
小陛下雙唇輕輕張合,明明喻稚青自己都才大病初癒,也已經知曉他不再癡傻,卻還是如第一日那般,對他說不要害怕。
而商猗知道,這句話從來不是虛言。
喻稚青推門離去,雖有陽光,鋪麵而來的冷風還是叫畏寒的他想起剛纔溫熱的懷抱,而喻崖的確站在不遠處,營地裡士兵來來往往,似乎在忙著什麼。
喻崖聽到他出門的動靜,斜著眼覷了過來,小陛下也知自己今日同商猗相處的時間過久,以往有人監視,喻崖尚不忘譏誚幾句,他料想喻崖肯定要聒噪幾句,誰承想喻崖隻是看了他一眼,旋即同手下吩咐道:“來人,將他帶回房裡。”
對於喻崖的反常,小陛下疑竇叢生,眼看著馬車都被牽了出來,士兵們也忙著搬運東西,喻稚青明白過來,問道:“你又想逃?”
“還不是因為你那好外公。”喻崖本來就因之前布匹被燒一事心情極差,如今更是忙得焦頭爛額,便覺得小陛下那話格外刺耳,又罵了句蒙獗的臟話。
喻稚青心中隱隱有了答案,藏在袖擺中的雙拳緊握,卻是不動聲色地答道:“你上次才說此地很隱蔽。”
喻崖支使著士兵收拾行囊,過了一會兒才答道:“......前幾天那場大火冒出的濃煙引起他們注意,鎮國公的人已經在八十裡外的山頭上了。”
喻崖陰狠的目光越過喻稚青,直接落在了他身後的那件竹屋。
而小陛下也變了神色,卻不是因為喻崖的威脅。
他被押送回房間,或許是怕喻稚青聽到鎮國公要來的訊息後會想辦法出逃,儘管人手緊張,但喻崖還是遣了兩個士兵在他門前看守。
喻崖總以為喻稚青此時定然得意透了,隻怕要欣喜若狂,可事實上,回到房中的喻稚青卻一直蹙著眉頭,彷彿在沉思著什麼,先前被商猗整理好的衣衫也被他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給揉皺。
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外麵依舊嘈雜,到處都是搬運重物的響聲,小陛下坐在房中,並冇有點燭火,送來飯菜也早已涼了,擺在案前,冇有丁點動過的痕跡。
他在想自己是否應該裝病......不,不對。就算他病死,喻崖也不可能為他停下逃跑的步伐,八十裡路並不算遠,喻崖若不是先前賺了大筆銀子,要收拾的財物和貨品太多,隻怕得到訊息之後便馬上要逃了。
可難不成真的又隨喻崖繼續在苗疆逃亡?先前不知道商猗是裝傻,又以為自己被下了毒,他才任由喻崖擺佈,可如今一切無恙,自己失蹤那麼多日,雖然不知道太傅他們對外如何宣稱,但加上他昏迷的那段時間,不用猜都知曉朝中一定亂套。
袖擺被他揉得不成樣子,喻稚青仍思索著破局之法,一時竟忽略了外麵的動靜,直至黑暗中有個人影站在他麵前。
“怎麼連燈都不點?”那雙仍裹著紗布的手輕輕牽住喻稚青,見他掌心不算冰冷才放下心來,又耐心地蹲下身為他整理衣衫。
喻稚青差點被突然出現在房中的商猗嚇了一跳,慌忙向門口望去,見門扉外依舊站著的兩個身影,小陛下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從哪兒進來的?”
男人並冇有馬上回答,隻是十分仔細地將喻稚青袖擺理平後才指了指半掩著的窗。
除大火那晚喻稚青房門前無人把守外,其實之後的每晚也都有人看守,之前商猗便是從那窗戶翻進來的,如今可謂是輕車熟路,商猗又道:“我聽見喻崖說明日要走。”
原來商猗和他想的一樣,喻稚青抬起頭,卻是忍不住歎了口氣:“我原本明日想同你說,我借喻崖幫苗民們在中原交易之事,暗中給外祖父留下線索。”
喻崖自然看出了不對勁,但卻以為是喻稚青心善,不願拒絕那些苗民,所以才什麼有用冇用的都幫他們運去買,不過那時他正急於取得苗民信任,所以也不加阻攔。
而喻稚青這樣做,卻是因為他知曉外公一定在搜尋他的蹤跡,這樣大規模苗疆之物運出來售賣,定然是有一定規模的商隊纔會如此,但是商人重利,若是專業的商隊,又怎麼會運這些雜物?小陛下相信鎮國公一定能看出這支商隊的異樣,從而循著他們找到自己的蹤跡,他體力太差,冇辦法靠自己帶一個癡傻了的商猗逃出生天,等待鎮國公來救援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但在他的預想中,鎮國公並不會那麼早尋到他們蹤跡,或許喻崖說對了一半,是那場大火的濃煙讓鎮國公注意到了此處,而他更冇有想到的是,商猗那混賬居然是裝傻,而且還找到了從竹屋脫身的方法。
若鎮國公不來,或許喻稚青還能找個給商猗送吃食的機會,和商猗兩人從竹屋偷偷逃出,之後再想辦法與外祖父取得聯絡,可如今鎮國公即將趕到,喻崖嚇得馬上要逃,若他們真隨著喻崖離去,誰知道下一次他關押商猗的地方在哪,男人還有冇有機會像竹屋這樣順利逃出?
而且兩人現在雖說是姑且可以確定喻崖冇給喻稚青下毒,可誰又能保證在鎮國公即將逼近的威脅下,喻崖會不會在途中當真給喻稚青下毒呢,就算小陛下能時時提防,但若是對方有心害人,直接強灌也不是不可能。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喻崖還冇懷疑到他身上,一心隻以為是大火引來了鎮國公,也冇有發現商猗是裝傻的事實。
可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們必須在喻崖明日淩晨出發前想出對策。
喻稚青同商猗說了心中顧慮,男人點點頭,倒是一派冷靜,甚至還替喻稚青點燃了蠟燭,屋裡登時亮堂起來,燭火搖曳下,男人的五官看起來比平日要溫柔許多:“無妨,我們今晚就離開。”
今晚逃跑的確是最好的計劃,隻要他們堅持到明日白天,鎮國公的大軍便會趕來,可喻稚青看著男人綁著紗布的手,卻還是有些猶豫:“不行,這樣太草率了,而且你......”
商猗似乎衝喻稚青笑了一下,卻是從胸前掏出一個布帕,裡麵盛著一些野果:“阿青,吃。”
他也擔心喻崖會狗急跳牆,真的給喻稚青下毒,所以先前去山上找了些食物,不讓喻稚青再用喻崖給的吃食了,同時說道:“之前為了給你采草藥,我已經大致記住周圍山路,今夜他們又忙著收拾行囊,應當可以一試。”
喻稚青之前外出時也刻意記了路線,他思索片刻:“逃到周圍山林還是不太妥當...倒是這附近有個苗寨,我們不若去那裡,喻崖要藉助苗民幫他擺脫外祖父的大軍,此時絕不會與苗疆為敵,更不敢浪費時間大肆搜尋。”
雖然兩人都說著計劃可行,但其實彼此都認為有些倉促,但時間不等人,這樣拖下去隻會有更多變故,他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待喻稚青果腹後,商猗便抱著小陛下從窗邊逃出。
商猗讓喻稚青在黑暗中等待片刻,隨即潛伏到小兵身後,在其發出痛呼的前一瞬擰斷了對方的脖子。
而喻稚青隻是走近提醒道:“彆忘記把他刀拿上防身。”
商猗依言照做,兩人正欲繼續潛行,卻聽見營中有誰喊道“那傻子不見了,快搜!”,商猗朝遠處望去,發現一行人站在竹屋前,顯然發現他已失蹤。
男人冇想到他們會發現的那麼快。
自從喻崖斷定商猗是真傻了之後,就算商猗爛死在竹屋中,也未必有人會去看上一眼,所以商猗之前纔敢整夜外出去照顧小陛下,今日也是,他猜喻崖或許會去喻稚青房中,臨走前還特意把房門從內鎖住,儘可能想拖延些時間,誰知道喻崖竟然會突然去竹屋那邊。
此時他已經來不及細想究竟是什麼讓喻崖突然去關押他的地方,飛快地往馬匹身上紮了幾下,受驚的馬兒高高舉起前蹄,嘶鳴著朝營地中的小兵踏去。
小陛下知道自己失蹤的事定然也會被馬上發現,緊緊回握住男人的左手,跟著他一路狂奔,很快便有士兵前來阻攔,商猗拿著不算趁手的刀劍,一路廝殺而出,溫熱的血濺在喻稚青臉上,但他來不及擦拭。
計劃敗露得太快,喻崖難得聰明一回,竟將前往苗寨的路派重兵堵住,商猗冇法帶著喻稚青和那麼多人對抗,隻得藉著夜色潛入山林,而喻崖也在此時讓人上山搜尋。
林間積著白雪,商猗讓喻稚青先行,自己在後麵清理著兩人腳印,而上山的士兵越來越多,林間到處是舉起的火把,危急之下,商猗隻得找了一處茂密樹叢,帶著小陛下藏匿其中。
搜尋的軍隊離他們是那樣的近,這次喻稚青甚至無需擁有商猗那樣好的耳力,也能聽見士兵們在用刀刺向草叢的聲音。
被髮現已經成為遲早的事,但若是有人能去引開敵人,另一個人或許就還有順利逃生的機會。
喻稚青忽然有些發冷,他意識到,他們又將麵臨當年商猗在破廟中所要麵對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