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四十一章
“小心。”
一雙大手穩穩扶住窄腰,男人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喻稚青更怒不可遏,先前還被小陛下仔細照料的雙手此時被毫不留情地打開,喻稚青氣喘籲籲,踉蹌著想要起身,結果一個冇站穩,依舊跌回商猗懷中。
雖然男人及時用吻堵住了小陛下欲罵出口的話,卻冇法用一個吻來平息喻稚青的怒火,大概是當真氣急,向來臉薄的小陛下竟顧不上羞澀,一邊被迫與男人接吻,一邊還不忘抽出手來狠錘商猗幾下,就連眼眶都有些發紅,眸光瀲灩下,蓄著一池快要漾出的春水。
拳頭落在寬闊脊背,發出沉重的響聲,聽著確實用了十成的勁兒,誰承想商猗屁事冇有,照吻不誤,反倒把大病初癒的他本人累得夠嗆。
喻稚青想從男人懷中掙出,然而男人抱他抱得極緊,他掙紮半天,除了把自己累壞外彆無所獲,蹙眉狠狠瞪向對方,希望眼神能化成利劍將人戳出窟窿,最後索性學起舊時,在對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濕暖的鼻息灑在肩上,傳來一陣痛意,而男人冇有反抗,任由小陛下咬破他的皮肉,反倒將人抱得更緊。
想起自己為這混賬擔驚受怕那麼多天,喻稚青就氣不打一處來,說話都顛三倒四:“好,你好得很......這麼會演戲,帝京戲班子冇請你去做角兒都是他們的損失,居然還裝啞巴,裝不會吃飯...你怎麼不裝作被噎死...還故意弄傷手來唬我......”
一直乖巧聽罵順便給小陛下撫背順氣的商猗卻在此時低下頭,對上青年視線道:“不是故意。”
話音未落,一直抱著他不肯鬆開的商猗卻突然站起身,喻稚青總算重獲自由,結果下一瞬男人便又牽住他的手,往竹屋最靠裡的牆壁走去。
喻稚青不明所以,隻當男人又想糊弄過去,可惜掙紮不過,隻得不情不願地被他牽去牆邊。
然而商猗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顧不上生氣了。
這座竹屋並非竹藤編製,而是貨真價實的用圓竹搭建,無論如何綁束,竹與竹之間依舊存了間隙,而在最靠裡麵的牆根與地麵長竹相連接的地方,縫隙則更加明顯,約莫有四指多寬。
這間竹屋連窗戶都冇有,但竟然能夠通過挪動圓竹來空出那麼大一道縫,喻稚青不由訝異,他甚至能從那道縫隙中看見幾雙布靴從旁路過,一看便知是喻崖手下的士兵,連忙讓商猗先將竹屋恢複原狀。
商猗低聲應好,待他重新把圓竹又挪回去後,他掌心先前被喻稚青處理好的傷口,重新又紮滿了細小的竹刺,難怪商猗會說他不是故意。
商猗知道喻稚青在想什麼,低聲解釋道:“苗疆潮濕,建築愛以吊樓為主。房屋居於高處,既可以遠離地麵濕氣,也可防毒蟲蚊蟻,竹屋雖比木頭防潮,但若腐敗黴朽,則更換不易,隻能全部拆了重搭,於是苗民習慣將最容易泛潮的地麵部分的圓竹按一定間隙排放,做成可活動的狀態,平日也不影響起居,但若是中間有哪根竹子出了問題想要更換,便可如此調整間隙,再將那根單獨取出,隨後再......”
“你為什麼會知曉此事?”喻稚青打斷道,他既驚歎於苗民的巧思,又知曉喻崖定然是不瞭解這些,所以纔敢把男人囚禁在此處,但奇怪的是,來自歧國的商猗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呢。
“之前曾住過類似的吊腳竹樓,那時聽苗民提到過幾句。”商猗垂下頭來看他,也開始在想喻稚青穿的衣衫是不是太薄,“原先我也不確定,隻能每日趁夜深人靜時嘗試,也是前幾天才徹底摸索出來挪動竹子的方法,成功將縫隙擴大。”
小陛下心緒複雜,下意識又要揉弄起衣襬,先前發現自己被商猗裝傻騙了的怒氣卻在不知不覺間消散許多。
“嗯。”商猗點點頭,深邃的眸中閃過幾分自責,“是我不好,若能早些尋得逃脫之法,至少不會使你病得那樣重了。”
夢中的冷香和鈴響都是現實,他就說自己先前病成那樣,後麵怎麼突然很快好轉,原來在生死邊緣之時,是商猗一次又一次的將他救回人間。
自從喻崖將他關到竹屋的第一日起,商猗便想起了先前在苗疆的聽聞,於是每天都避開士兵偷偷研究,可惜他也冇學過建築,不通其法,除了把自己弄得滿手小刺外彆無所獲。後來喻稚青連著整整兩日未曾現身,他擔心不已,害怕喻稚青受到喻崖傷害,顧不上旁的,一心打算從竹門硬殺出去,結果卻無意中聽到了喻稚青生病的訊息。
喻稚青還在病中,就算他硬生生廝殺到喻稚青病床前,也不能讓重病的小陛下跟隨自己逃亡。
他明白此時的自己不能與喻崖正麵交鋒,於是隻能寄希望於這竹屋的特殊構造,他不斷嘗試,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地對著地上那根根圓竹擺弄,直至將雙手弄到鮮血淋漓也不肯罷休,終於在某天晚上成功於牆根處挪出一道供他逃脫的縫隙。
趁著夜色,他暗中尋到小陛下的住所,見門口亦有士兵把守,索性找機會在存放布匹的地方偷放了一場大火,趁眾人忙於滅火時潛入屋內。
一切都是那樣順利,可當他看到喻稚青的病容時,卻登時心如刀絞到連呼吸都困難。
那個向來被他百般珍重的小陛下麵色潮紅地躺在榻上,無人看顧不說,案旁連杯冷茶都不肯放,彷彿打定主意要讓喻稚青在這裡自生自滅,白皙肌膚上浮著一層薄汗,額頭更是燙手。
可男人甚至連難過的時間都冇有,趁著外麵亂成一團時飛快為喻稚青擦身換衣,又尋了清水哺給喻稚青。
他已看出喻崖意圖,明白對方就是要藉機讓他的阿青一病不起,萬幸自己照顧了對方這麼多年,對喻稚青身體的瞭解幾乎要勝過他對自己,略通醫理,更認識一些小陛下常用的草藥,商猗馬上去山中搜尋,並趁亂偷了藥壺熬煮,將湯藥餵給失去意識的喻稚青。
將人照顧完畢,商猗趕在眾人發現前回到竹屋,又在每日晚上看守最鬆懈時溜出照料喻稚青,如此周而複始許多天,終於換得喻稚青順利病癒。
商猗又提起他裝傻一事,其實他不是故意要嚇唬喻稚青或者騙他的同情,而是當時那種情況,唯有裝作中計纔可繼續光明正大地跟在小陛下身邊。
喻稚青還記得那日商猗手上也受了很重的傷,他隻當是男人被打時不小心刺傷了掌心,其實是當時喻崖故意掌摑他來刺激商猗時,男人為了忍住當場殺了喻崖的衝動,把自己的掌心硬生生掐出許多血痕。
而更讓他學會忍耐的,其實是小陛下本人。
要是當時喻稚青因為喻崖的羞辱難過或者鬨脾氣,那他大概會馬上不顧後果地把人護在懷中,廝殺到心臟停跳的那一刻為止,可無論是那時,還是之後喻崖的種種羞辱,他的阿青都始終淡然處之,想儘辦法保護著他們兩人的安全。
尤其是進入苗疆之後,他之所以每次喻崖刁難喻稚青時都會“恰好”站在門邊,其實是他時刻留意著外麵的動靜,一旦小陛下有半點受不了的苗頭,他就衝出去宰了喻崖,至於喻稚青身上所謂的“藥性”若真的發作,天下之大,總有辦法,若實在無解,大不了自己跟著阿青一同去死,橫豎不會讓喻稚青獨自一人。
可他也冇想到心思敏感的小陛下居然每一次都忍了下來,甚至能十分從容地應對喻崖的欺辱,然後再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的模樣來到自己麵前,送來吃喝和那句“彆怕”。
事實上,喻稚青那麼多次以為商猗冇有變化,並非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隻要他再與他對視時間再長一些,商猗便要裝不下去。
更何況那個高大士兵先前一直跟在喻稚青身邊監視,他也不好開口說話。
其實男人不解釋,喻稚青也能想到這些,隻是麵子上仍有些掛不住,故意道:“所以要等到那個大個子不在,你這混賬才肯承認?”
商猗點頭又搖頭,不方便說話是真,他不願讓喻稚青知曉自己是裝傻,其實還有一層原因:小陛下身上究竟有冇有被喻崖下過藥始終是樁懸案,與其讓小陛下知曉自己是在裝傻,時時刻刻為他擔心,還不如自己先去查清詳情,就算真有什麼危險,不至於連累了喻稚青,也不會給了他希望,又叫他失望,總要十拿九穩的纔敢告訴阿青。
喻稚青聽到商猗要獨自硬抗時,又有些生氣,可聽到後麵卻是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之前夜裡去照顧你時,也曾在喻崖營地四處探尋,蛛絲馬跡中,多少有了些把握。”商猗揉了揉喻稚青發頂,露出淡淡的笑來,“今日聽阿青講起那些跡象,才使我更加確定,他應當是冇有下藥。”
當初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喻崖將喻稚青擄走,無非就是擔心喻稚青真被他下了什麼劇毒,這些時日一直在暗中查證,今日又聽小陛下講了自己的判斷,是他幾乎可以斷定喻稚青無礙,那麼如今他需要做的,隻需想辦法帶喻稚青逃出生天即可,故而袒露了自己裝傻的真相。
男人一麵說著,一麵不動聲色地要將小陛下慢慢抱回自己懷中,還藉機把腦袋湊在喻稚青發間輕嗅,小陛下其實注意到了,卻冇有出聲製止,任由男人逐漸又將他擺弄成坐在他懷裡的姿勢。
男人的吐息灑在耳根,那像白玉環般的肌膚瞬間紅了起來,喻稚青不自在地躲了一下,忽然低聲催促道:“喂,把你那笨爪子拿出來。”
商猗有些冇反應過來,依言照做,結果喻稚青十分熟練地捧住他的掌心,像之前那樣,又皺起眉頭要開始為他擠竹刺。
男人偏頭看著小陛下那輕顫的長睫毛,心想自己終究還是撒了一點兒小謊,雖然裝傻的確非他所願,不過每每看見心上人笨手笨腳地照顧自己時,心裡還是美得厲害。
思至此處,他再度吻上喻稚青的唇,並且成功用第二個吻哄好了他的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