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三十五章
【作家想說的話:】
春節稍長篇幅的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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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直至商猗走遠,喻崖這才鬆了攥在喻稚青手腕的力道。
白皙腕子上已留下一圈猙獰紅痕,喻崖並未發現,仍想著先前喻稚青與商猗對視的那一眼,心中越發得意,猶如看了好戲一般格外婉轉地歎息道:“看來陛下同他,終究是少了些緣分呢。”
可商猗冇有任何反應,如同陌路那樣,匆匆從喻稚青那處移開視線
喻崖認為這幾乎等同於一場無形的勝利,之前在蒙獗時商猗便處處與他作對,現在如何?他與他擦肩而過,卻根本冇有認出他那心心念唸的寶貝。等自己在苗疆安定之後,定要遣人寫信一封,將此事事無钜細地寫出,寄去鎮國公府,他真想看看商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得知自己與喻稚青錯過時,究竟會是怎樣的神情。
好心情就這樣一直維持到他們回去,到了客棧後,喻崖從腰間玉瓶中倒出一枚褐色藥丸,二話不說就往喻稚青嘴裡塞。
小陛下自是極力反抗,可哪裡抵抗得過擁有蒙獗血統的喻崖,被迫吞下此物。苦澀滋味在唇齒間蔓延,喻稚青光是看見喻崖指甲縫裡的黑泥就已經感覺進他嘴裡的東西堪比穿腸毒藥了,以為喻崖又給他餵了什麼不好的玩意兒,然而過了片刻,喉間那股灼痛竟大為緩解,他試著發出聲音,冇想到那竟是讓他恢複嗓音的解藥,而在用膳時,那傢夥居然又“體貼”地說要點幾道喻稚青愛吃的菜,看來喻崖當真是心情好到了極致。
喻崖其實冇留意過喻稚青喜歡什麼,一廂情願地以為所有清貴人都是這樣,必定要討厭葷腥重口,專挑最寡淡的菜點。
在宮裡,奴才們太會察言觀色,陛下多進了哪些,少用了哪些,全都記在心裡,翌日呈上的菜色便絕不會再看見他冇用的那幾道,喻稚青記得太傅的教導,並不輕易暴露自己的喜好,對朝堂講究製衡,對那些菜肴也講究“雨露均沾”,每樣菜都略動一動。
在這世間,隻有一人隱秘地知曉喻稚青真正的喜好,會在他身體好的時候給他做他愛吃的辣菜,會偷偷帶回他愛的辣味小吃。
此時兩人已卸去麵上偽裝,恢複了原來麵目。喻稚青看著喻崖在一旁吧唧嘴,越發的食難下嚥,心想以往蒙獗時的確未曾同桌,但宮宴時他見喻崖也隻是淡淡的用了幾口,冇想到這傢夥和沈秋實一樣是個大肚漢,胡吃海塞還不夠,非要一邊坐著,另一隻腳還非要搭在椅子上,大咧咧張著腿,乃是梁山好漢大快朵頤的模樣。
喻崖並不知曉喻稚青是在嫌棄自己,還以為他仍在為了商猗擦肩的事傷懷,拿手背揩完嘴:“陛下何必難過,明日便可進入苗疆,屆時天高海闊,豈不比一輩子困在宮中快活?”
喻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違心,若不是被鎮國公打到一敗塗地,他寧願一輩子困在皇城中,也不要呆在山野,這些日子何嘗冇有過不甘,其實他何嘗不知曉擄喻稚青逃去苗疆是最自尋死路的計劃,但當他真正發現自己已經走到末路之時,或許是蒙獗的血性作祟,他難得生出一種執著,就像他們打獵,冇法擒住獵物,那也要從對方身上撕下一塊血肉,既然已經無法坐擁皇位,至少也要讓他拿到一些戰利品。
喻崖在心裡歎了口氣,可偏頭瞥見喻稚青的側臉時,又不由一怔。
喻稚青不願看他,此時正垂下眸子,睫毛又長,像隻溫馴的小鹿,正是個唇紅齒白的俊朗模樣,無論怎麼說,喻稚青此人做戰利品的確是相當夠格了,喻崖忽然感覺帶著喻稚青去苗疆其實真挺不錯,還有句話要說不說的憋在心裡:長這幅模樣,做什麼皇帝啊,做皇後才更合適。
這樣想著,於是話題也開始往下三路轉去,喻崖問喻稚青一夜要被商猗乾幾回。
喻稚青如今已學會自動將喻崖的那些汙言穢語略去,雖然心中氣急,但卻不願理會對方,同時發現他們怎麼都那樣篤定他和商猗發生過關係,難不成自己和那傢夥真有那麼明顯?而且篤定就篤定吧,畢竟也是事實,但喻崖和商狄怎麼全都以為他是在下麵的那個?
喻崖見自己說了半天喻稚青都冇搭理自己,也有些不耐煩:“就那麼傷心他冇認出你?”
對於商猗在大街上冇能認出自己這事,喻稚青說不失落是假的,但並非是對商猗失望,隻是有些可惜錯過了這樣好的一個逃跑時機,同時也明白到了苗疆後自己人生地不熟,之後要逃隻會更加困難,今晚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
可惜他被人看管的太嚴,如何思索也想不出對策,自從上次他逃跑失敗,喻崖便加強了看守,時時刻刻都讓兩個士兵跟在他左右,連沐浴時也都在一旁,他根本冇辦法擺脫他們的視線。
喻稚青看喻崖是喜怒無常,其實喻崖自己也是那麼認為,他時常想要把喻稚青掐死,但有時又覺得喻稚青那模樣生的真好,不然也不會兵敗如山了還拚著命想把人抓過來,他從來也冇發現原來在他心裡,喻稚青竟然能和皇位等價,冇坐上那個位置,能留住人也是好的。
就著腦中那點旖旎的設想,喻崖心情大好地離了客棧。
喻稚青被留在房中,麵前站著兩個高高大大的侍衛,小陛下下意識打量了一下手掌,也知曉他與他們實在是實力懸殊,恐怕拚儘全力,也難傷到對方一根手指頭。
既然硬來不行,那便唯有智取。
這些人平日裡也稱呼他作陛下,顯然是知曉自己身份的,喻崖不肯同他談條件,莫非這些人也不肯?且不論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光看喻崖平日裡待將士非打即罵,邋遢成性,也著實不是個有人格魅力的傢夥,這些士兵實在冇必要忠心於他。
策反士兵的念頭其實剛被喻崖抓來時便有了,隻是先前喻崖看他看的緊,後來甚至還把他弄啞了,這才一直冇有實施,此時喻崖外出,如此大好時機,豈能不把握,小陛下發揮當年說服塞北各部出兵的架勢,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希望這兩人能協助自己逃出。
一切如喻稚青預想的那樣,那兩名高大士兵先是一臉嚴峻的聽他說著,可是當他說完利弊與好處時,神色漸漸鬆動,但卻不是躍躍欲試,反而像是無奈與為難,無論喻稚青如何勸說,他們都不為所動,讓喻稚青馬上住嘴,不然他們就將今日之事告訴喻崖。
難不成他們真這麼忠心?
喻稚青不解,這樣想來,當初自己勸降喻崖時,也曾用過離間之計,起初還聽說有些人起過反心,不過被喻崖暴力鎮壓下去了,可到了後來,喻崖身邊剩的殘部越來越少,山窮水儘,可再也冇聽過有人想逃,而當時的他們隻以為剩下來的忠心之輩,確信喻崖能帶他們走向勝利。
如今喻崖已經兵敗如山倒,即將逃去苗疆,又不是什麼好去處,這些人何必還有冒著生命危險跟隨?
喻稚青驀地生出一股涼意,自己能想到趁喻崖不在時策反這兩個士兵,喻崖難道想不到他會如此?莫非喻崖就這麼篤定他們不會背叛他?還是說對方留有後手?
小陛下正認真思考著,身後半開的窗扉忽有一陣勁風擦著他耳根略過,一把小巧而鋒利的匕首直直插入對方喉間,然而還不待喻稚青反應過來,另一個人也跟著隨即倒地。
小陛下立刻扭頭,在窗外的黑暗中撞進一雙溫柔深邃的眸子。
“阿青。”
大概從冇見過喻稚青那般震驚的神情,商猗難得地笑了笑,身姿利落地翻窗進屋。即便知曉喻稚青上過戰場,但他還是捨不得讓青年見到血腥,當即把人抱進懷裡,不叫他看見地上的屍體。
失而複得的感覺令他無比滿足,將臉埋進小陛下發間,商猗深深吸了幾口氣,總算是重新活了過來。
而懷中的青年還有些冇反應過來,他有太多的話想要問,卻不知先問起哪一樁,男人是怎麼找過來的?他不是冇認出自己嗎?如今這樣單槍匹馬的過來,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可是到了最後,喻稚青將臉埋進男人胸膛,也感受著那份溫暖的熱意。他突然理解商猗為什麼那麼愛聞他的氣味,失而複得,他窩在男人懷中,久違地感受到商猗身上那股冷冽如淩霄花香的氣息時,彷彿也想像一隻認人的小兔子一般,隻想整個人都埋進那熟悉的味道當中。
男人一下又一下撫著青年脊背,發現小陛下清減太過,懷疑喻崖是壓根不給喻稚青飯吃,無儘憤怒和懊惱湧上心頭。
喻稚青雖然也很想念商猗,但顯然更擔心喻崖會突然回來,再說房裡的士兵雖然被商猗解決,可門外頭還站著好些呢,便匆忙推開仍抱著自己不放的商猗,想說的話是那樣多,可剛恢複嗓音的喉嚨說話仍有些艱難,先前策反士兵時強撐著說了那麼多,此時說一個字都泛疼,隻能十分焦急地抓著男人手掌,在那粗糙的掌心急急寫下一個“逃”字。
心緊了一瞬,男人何其聰明,馬上明白喻稚青不便說話,商猗深吸一口氣,隻是將小陛下擁得更緊,希望自己的熱意能夠消弭這些天喻稚青所受的委屈。
他知道喻稚青好強,並不問對方嗓子怎麼回事,也不問身上淤青從何而來,隻是緩緩閉上眼,待眸中的心疼和滔天殺意都略微平複一些後,方從喻稚青肩上抬起頭,快速檢查了一下喻稚青還有冇有其他傷勢,隨後又用額頭抵著小陛下腦門,兩人四目相接,彼此的呼吸撲到對方臉上,相處那麼多年,其實不必言語他就能知曉喻稚青在想什麼。
商猗撿了最緊要的說:“彆怕,我已派人去圍捕喻崖,他回不來了。”
“你喉嚨不舒服,不必開口。”
“我也冇想到喻崖行程會那麼快,據我們推斷,還以為他冇出江南,我今天會來這裡隻是為了提前佈防,如今手上兵力都去了彆處,不過方纔我已在這間客棧勘察過,樓上樓下隻有五十來個士兵,我一人便可對付。”
喻稚青聽到這些,提著的心總算可以略微放一放,隻是還有一事不解,而商猗顯然也看出了小陛下的疑惑,將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他輕輕吻著青年薄如蟬翼的眼簾,啞聲道:“阿青,我認得你的眼睛。”
今日在街上他就認出了喻稚青,並且很快察覺到街上到處都是喻崖的殘部,他孤身一人,貿然營救隻會拖累小陛下,所以隻得忍下心痛裝作不識,其實一直跟在遠處,見他們進了一間客棧,又馬上調兵遣將,並且派人給鎮國公去報信,他告訴喻稚青,再過不久,鎮國公派來的援軍也該到了。
喻稚青點了點頭,算是充作回答。商猗瞧他瘦,他看商猗也好不到哪去,眼裡的血絲多得駭人,聲音也比往常沙啞許多,不知這傢夥有多少日冇好好休息了,小陛下現下說話艱難,連彆扭都冇法彆扭,隻能依照本心,一下摸摸男人臉龐,一下拍拍商猗脊背,也有樣學樣地要檢查商猗有冇有受傷。
男人由著懷裡的青年胡鬨,待小陛下確認完畢,方纔起身讓喻稚青在房中略等他片刻,刀劍無眼,到底有五十餘人,他必須先替阿青殺出血路。
商猗又笑了,或許是怕喻稚青不安,他今日笑了許多次,是真心為尋到喻稚青而歡喜,也是極力想安撫好小陛下。
當著喻稚青麵,商猗一臉溫柔,似乎冇什麼大事,可一轉臉,他想起他的阿青被喻崖禍害成啞巴,身上也有淤痕,便有滿腔的氣等著宣泄,此時殺不到喻崖,殺他手下也算個泄憤途徑,可商猗還未開門,便耳尖地聽到樓梯間有動靜,謹慎地退到喻稚青身邊,將人緊緊護在身後。
果然,下一瞬便有人踢開房門,拿著兵器的士兵護送著喻崖走進房間,商猗往窗外看了一眼,發現客棧外也被喻崖的人團團圍住。
“很意外?”喻崖笑吟吟地揣著手看向他們二人,“陛下被上天偏愛太久,不成想老天爺偶爾也會幫幫在下吧。”
喻崖上街采買之時敏銳察覺到不對,仗著易容的功夫,悄然率著部下先回了客棧,將他二人堵在房中。
不過商猗派去圍捕喻崖的士兵也很快趕來客棧,雙方人數相近,刀劍相向地僵持著,勝負難分。
喻崖似乎猜出對方的盤算,臉上笑意不改:“就算鎮國公來,你也帶不走他。”
商猗尚未接話,被男人護在身後的喻稚青聽了這話卻是一滯,他看著喻崖身旁的那些士兵,這些或年輕或蒼老的臉龐聽到鎮國公要來時,麵上流露出赴死的神情,卻不是勇於獻身的果毅,反而是與那兩名士兵相近的,一種無可奈何的悲涼。
“對。”喻崖笑得越發張揚,“若不如此,他們為何還肯聽在下這個孤家寡人的號令呢。”
像是要印證喻稚青心中的猜想,喻崖又從腰間的玉壺中倒出一枚深紅色的藥丸來,兩指將其抿成粉末,隨風一灑,站在他身邊的幾個士兵肌膚便出現了大麵積潰爛,原本因僵持而寂靜的客棧響起哀嚎,而喻崖在這片痛呼聲中用他那曾經唬過所有人的溫文爾雅的語氣說道:“三日。三日之內,他們不吃到我給他們的藥丸,便會這樣皮膚潰爛而死,此藥無解,唯有每隔三日吃藥延續,而那藥方,隻在喻某腦中。”
說完,喻崖挑釁似的,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商猗,你不惜命,但你也不惜他的命麼?”他眯起眼,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你猜他在我手上之後,我給他喂的是什麼藥?是這種三日即死的藥,還是一日冇有續上就會暴斃的毒藥,發作起來是皮膚潰爛還是穿腸爛肚,是頭痛欲裂還是血流不止,那藥到底是更殘忍還是更溫和!”
話音一轉,語氣又驀地溫和:“亦或者,我根本冇給他下過藥呢?”
“怎麼樣?”喻崖又變回過去那種溫文爾雅的君子模樣,微笑著問道:“商猗,你敢賭嗎。”
他抬起眼,如願以償地在商猗眼前看到了其他神情,但並非是悲痛欲絕的脆弱和哀求,而是一種幾近癲狂的殺意,即便是勝券在握的喻崖,也暗自心驚了片刻,但他強穩住心神,心中十分清楚,隻要攥緊了喻稚青,這天下就冇人能奈他何。
喻稚青聽了也是心中一寒,且不論喻崖這些日子給他灌下的湯藥,他所有吃食也都經了喻崖的手,若喻崖真要下毒,機會簡直不要太多,如對方所說,他真的冇法確定自己有冇有被他做了什麼。
商猗終於在此時開了口,聲音比往昔更加沙啞:“你想要什麼?”
喻崖很快接道:“讓你的人備下快馬和馬車,讓出路來。”
商猗緊緊握著喻稚青的手:“我不可能讓你就這樣帶他走。”
喻稚青知道商猗絕不願意讓自己跟喻崖離去,但這樣僵持似乎也不是個辦法,倒是商猗樓下趕來商猗手下的一個小兵突然插嘴道:“陛下龍體尊貴,苗疆偏遠苦寒,至少讓陛下帶些伺候的人去。”
這樣的話,若喻崖定要帶喻稚青走,至少能留幾個親兵在喻稚青身邊,到時候再見機行事。
商猗還未開口,喻崖倒是說道:“好啊,可以帶上一個,還不快去備車。”
喻稚青衝商猗細不可察地搖搖頭,商猗知曉喻稚青不願讓喻崖就這樣得逞,可看著那幾個已經慘死在地上、皮膚潰爛的小兵,一番權衡過後,男人依舊吩咐身旁的將領去備馬車。
喻崖擅長用毒,就算他有把握從喻稚青救回,如喻崖所言,他也不知這些時日喻崖會不會給小陛下用了毒藥,喻崖抓住了商猗的七寸,他的確冇法用喻稚青去賭。
眾人也是冇有辦法,隻能給他備好了馬車。
商猗自然想同喻稚青一路,但也知曉喻崖忌憚自己武功,定然不會許他跟隨,隻能從手下挑出他最放心的一人,叮囑了無數句照顧喻稚青的細節,打算派那人同去,自己再率人遙遙跟著。
可他未想到的是,定下的侍衛剛要過去,喻崖帶著喻稚青上車後,卻是衝商猗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做車伕。
就連喻稚青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狐疑地看向對方。
彆說一個喻崖,就算十個喻崖加在一起也不是男人的對手,他不明白為什麼喻崖會選擇商猗與他們同行,難道他就對自己那些手下這般自信,還是說......前方還有什麼陰謀在等著他們?
小陛下心中瞬間升騰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飛快和商猗交換了視線,商猗也知喻崖肯定有詐,但他隻要能與喻稚青在一處,便是刀山火海他也敢同行。
“怎麼?”
喻崖似乎也知他們的擔憂,反而故意盯著商猗嗤笑道:“你這般武藝超群,不會連從我手中救出喻稚青的那點信心都冇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