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三十章
待商猗完全恢複行走之時,整場戰事也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歧國、蒙獗、朝廷與鎮國公手下的軍隊剛好形成東西南北四路大軍,直接將喻崖和他手下的那幫水匪以及極少數叛亂的官兵鎖死在江南以內,他們甚至已斷了喻崖的糧道,現下的喻崖四麵楚歌,被喻稚青攻下城池是遲早的事。
不過說實話,喻崖能和他那幫烏合之眾抵抗到此時,已算相當難得,畢竟喻崖的這場謀逆可以說是蓄謀已久,但也可以說是相當倉促。
喻崖比小陛下大不了幾歲,若喻稚青冇能從探子口中知曉江南的事,並且每日照常服用他那份“養身湯藥”,不消幾年就會駕崩。
喻稚青曾用過神女血的事情隻有鮮少幾人知曉,更何況若他們冇遇到那個郎中,恐怕也不會知道原來神女血和姑射草相沖,天子死於重疾,任誰也不會懷疑到喻崖頭上,喻稚青尚無後嗣,皇家隻餘喻崖一支血脈,到那時候眾人恐怕還得求著向來“淡泊明誌”的喻崖坐上皇位,他既享了賢名,又得了皇位,著實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江南的這些勢力,恐怕就是為了登基時所做的準備,他需要一群江南那些看上去與他毫無聯絡的官員做他的擁護者,以及一小支不多不少的水匪做他的親兵以防萬一。
很可惜,喻崖這盤好棋剛下到一半,便因喻稚青臨時起意的南下全部打亂。
隨著喻稚青追查得越發深入,喻崖知曉遲早要暴露底細,所以趕在喻稚青動手前先發製人,儘可能地將皇帝暗中宰掉,到時候推給水匪或歧國餘孽,照舊可以按計劃順利進行,可他卻冇想到喻稚青不僅在重重圍困中倖存,並且在斷藥昏迷後都還能有辦法再醒過來。
想起民間百姓對喻稚青那近乎病態的信仰,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身上似乎是有點“天命”的護佑,喻崖與幾年前的商狄一樣,對此不屑一顧,卻又難免心生嫉妒。
所有士兵臉上都是煙燻火燎的,穿著早已酸臭破爛的衣衫,忙著預備出一頓晚飯,喻崖先前一直在前線指揮,雖然冇什麼重傷,但也被熏成了黑臉貓。
其實洗把臉是很輕易的事情,但事到如今,他早已冇心思繼續偽裝成溫良君子的體麵和芬芳,用同樣漆黑的手不甚講究地接過小兵送來的麪湯囫圇喝儘,隨後便聽下頭的士兵戰戰兢兢地向他彙報,說城中糧草已絕,這已經是最後一頓了,到了明日,大概隻能靠殺戰馬充饑了。
喻崖用手擦去嘴上的油花,正要開口,而另外一頭又跑來個士兵稟告,說囚禁的官員中,有一位攜著全家自殺了。
那些和他私下交好的官員自從發現他們跟著喻崖上了賊船後,氣急敗壞,恨不得生撕了喻崖,而喻崖顯然也早料到的有這麼一遭,先下手為強,將他們家人們先圈禁了起來,捏在手上作為驅使他們繼續替自己賣命的把柄,待血肉至親都無法威脅到他們時,就會直接將他們宰了完事,那些曾對喻崖萬分敬仰的官員,如今隻能悔不當初。
其實哪個地方官員冇和京中的貴人們暗中搭橋籠絡過?無非是各取所需罷了,他們每年給喻崖孝敬銀錢,喻崖在帝京聽見什麼風聲幫忙通知照料一下,這兩年也一直如此相安無事,直到那次,喻崖讓他們去殺一個人。
彼時喻稚青還是偷偷南下,全天下都以為陛下正在宮裡養病,而喻崖寫信給那些官員謊稱喻稚青是個與他有點恩怨的年輕富商,官員們一聽,一介富商,至多身旁跟著些鏢師,想必也不是太難對付,於是打包票要將喻稚青趕儘殺絕,直到喻崖親自南下,他們才知曉原來他們先前追殺的竟是當今聖上,當時便有人被嚇到小便失禁,知道這下自己九族的命都不夠賠的。
而在喻崖的雷霆手段之後,那些官員手下的官兵見上峰被宰,其實也生過反心,但喻崖手下那幫水匪倒是很忠於他,也效仿了喻崖的做法,將人或威脅或利誘的籠絡住,還支援他們互相揭發,每十日便開一次大會,將這些被揭發出來的“叛徒”當中淩遲處死,在如此的高壓之下,所有人驚覺之時,都以落進喻崖層層編織的蛛網之中,除了一條路走到黑,已再無彆的辦法。
然而喻崖看完勸降書後,卻是不動聲色地將其燒掉,並未聲張。
他相信喻稚青說到做到,也確信喻稚青願意受降的訊息一旦傳出,他手下的所有將士都會立刻丟下武器投降,但喻崖卻不想就這樣揹著罵名在獄中活下去,不為彆的,很單純地因為太丟臉。
沽名釣譽那麼多年,毀於一朝已讓他難以承受,喻崖必須要得到皇位,封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也要改寫史官筆下,他甚至已經想好到時候要讓史官們把喻稚青寫成一個卑劣歹毒、滿臉麻子的矬子,再把對方出生時降下甘霖的盛景改寫到自己身上,如今的人心他控製不了,但千百年後,定然有無數百姓為他歌功頌德。
想到這裡,喻崖咧嘴笑了笑,同時回答了這兩個請示:“吃什麼戰馬?日後我回帝京登基,冇有戰馬我豈不是要走回去?去看看死的那一家裡有冇有小孩子,小孩子肉嫩,不至於塞牙。”
要是冇瘋,一個活人能說出這種話來,也實在駭人,還不如瘋了的好。
而此時遠在鎮國公府的喻稚青,亦在煩心。
商猗是真的有些煩人。
這樣下來,商猗既有爵位,也得民心,即使喻稚青不在,也不會再有人敢擅動他了。
每次上戰場前,喻稚青照例會對出戰的將士進行一些戰前的叮囑和鼓舞,商猗也在隊列之中,看他的阿青站在高台,年輕的帝王並不像他模樣生的那般柔弱,日光下的小陛下熠熠生輝,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那樣慷慨激昂,他愛他在自己懷中脆弱惹憐的模樣,也愛他的萬丈榮光,而在將士們誓死效忠的滔天喊聲中,小陛下悄然走到商猗那邊,說的卻是當年在城牆上的那句:“若是實在打不過,就帶著所有人快跑。”
要不是眾目睽睽之下,商猗真想把小陛下親到嘴唇發腫,最終隻是沙啞應好,也像之前無數次出征時那樣對小陛下約好歸來的時間:“阿青,等我回來。”
商猗果然不負眾望,喻稚青每次故作無意地站在城門“偶遇”商猗時,男人帶回的都是好訊息,越發得到鎮國公重用,兩人總是聚少離多,男人麵上未說什麼,其實已經暗中嫉妒每日隨侍在陛下身邊的衛瀟良久。
也是因為如此,一旦有了空閒,商猗定會抓緊時間同小陛下動手動腳,有時喻稚青正與男人談論戰事,說著說著,莫名其妙就會變成了坐在男人腿上的姿勢;更有甚者,有一次商猗甚至鎧甲還未脫,就將喻稚青直接抱到鋪著地圖的桌麵求歡,也怪自己意誌不堅,看男人一身鎧甲襯得眉目越發英俊神武,忍不住默許了男人歡好的請求,商猗上身穿著森冷的鐵鎧,下身卻不著寸縷,將喻稚青壓在桌上,小陛下想要拒絕,卻被男人這幅既英武又淫靡的模樣弄得亂了心神,身體發軟,半推半就地由著男人握住彼此的器官一同擼動,最後兩人精液射在羊皮所製的地圖上,商猗擦了半天才擦拭乾淨,害小陛下那幾天一看見羊皮地圖就渾身不自在。
這便是小陛下細微的煩惱之處,商猗近來,實在是太過黏人。
然而每天晚上躺在男人溫熱的懷中,嗅著對方身上那股熟悉氣息時,小陛下那點細微的煩惱,卻又被奇異地撫平,喻稚青知曉,自己這是稀裡糊塗的又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