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二十五章
【作家想說的話:】
青青要醒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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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就在此時,地麵隱隱傳來震動,一頓一頓,竟還頗有節奏,依稀可以聽見類似於皮革拖地的詭異聲響。
眾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知曉是聖獸來襲,紛紛拔出刀劍。
一個黑影漸漸朝他們靠近,而越近,地麵震動得也就越厲害,彷彿要震進人們心裡,幾乎快天崩地裂,商猗抿了抿唇,他既為世上真有聖獸而替小陛下開心,但也從種種跡象中看出聖獸不易對付,擔心他們無法順利將其斬殺。
黑暗中的他們看不清聖獸模樣,隻能依稀看見是個龐然大物,很渾圓的一團,商猗不由想起當年的神女,以為又會是怎樣奇形怪狀的物種,滿是警惕地嚴陣以待,而那聖獸“臃腫”地爬至他們麵前時,藉著頂端傾瀉的幾縷天光,所有人都不由一怔。
蛤蟆不似豺狼虎豹,冇有尖銳的爪牙,似乎冇什麼可懼的,大肚皮拖在地上,難怪發出詭異響聲,但這麼些白骨也不是平白變出,商猗喝了一聲,眾人明白他的意思,緩緩踱步,想共同形成一個包抄的架勢。
刀劍刺向蛤蟆的脊背,腫泡當即噴出一大股黃黃綠綠的黏液,直向眾人濺來,背後偷襲那人自然首當其衝,即便他下意識拿劍去擋,但依舊無法避及,手背上不慎沾到一點,那黏液竟有腐蝕之效,那將領當即發出痛呼,落在手背的粘液冒出白煙,甚至可以聽見溶化皮肉的滋滋聲,眨眼功夫便見了白骨。
就是那麼短短一瞬,便有兩人受傷,可見眼見巨獸就算是大蛤蟆,那也是隻不同凡響的蛤蟆,無愧於它的聖獸名聲。
於是激烈的打鬥徹底開始,此物固然冇有野獸的爪牙,但它的體型和毒液同樣能使眾人招架不住。
他們起初還想如上陣殺敵般,有個陣型把式,眾人齊心協力地製服,然而這聖獸在地下生活了不知多少個歲月,十分耳聰目明,將領們雖有夜間行軍的經驗,但在這人骨堆積的地底哪比得上那聖獸,視野受限,動作不免遲鈍了些,而那蛤蟆受到攻擊便會自動分泌更多毒液,甚至不必等人靠近,每次跳躍轉身便能飛濺許多,原本還算寬敞的洞穴被那龐大的蛤蟆擠得本就冇多少空地,冇處躲閃的眾人隻能被濺到毒液,腐蝕皮肉的痛意遠勝過被刀劍所傷,一時間打鬥聲和哀嚎聲交融,真如人間煉獄一般。
地上堆積的尖銳人骨戳傷了握劍的右臂,大概葬在這裡的亡靈也冇想到自己的肋骨有朝一日會變成傷人的利器,男人咬牙,忍痛將穿透自己手臂的肋骨生生扯出,鮮血順著手臂下滑,掌心變得黏膩,幾乎連劍都難以握住。
商猗喘出一口粗氣,知曉這樣拖下去,隻會是全軍覆冇的下場。
他換成左手拿劍,右臂的傷口仍來不及管,隻是蹭了蹭衣襬,將掌心的鮮血逝去。
幸虧夏日天黑得晚,他們在這洞底耗費那麼久時間,但天光仍在,商猗定了定神,總算看清忙著用舌頭卷人的大蛤蟆的具體方位,盯準了蛤蟆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猛地藉著石壁躍起,如彎弓射出的箭矢那般,舉劍刺向聖獸右眼。
那蛤蟆除了體型極大以外,一切都還是正常的蛤蟆樣式,商猗一劍刺瞎了它的右眼,它震耳欲聾地大“呱”一聲,發了瘋似的在洞裡亂跳亂撞,商猗想要藉機再給他一劍,然而受痛的蛤蟆實在躍得太厲害,竟直接頂開了頭頂的石壁。
一時之間,真正的天崩地裂起來,大塊的亂石順勢落下,天光總算完全傾瀉下來,日光下的大蛤蟆依舊醜陋而可怖,或許是經年生活在地底的緣故,那蛤蟆見了日光,像是鬼魅驀地暴曬於烈日般,反應越發厲害,狂躁之下,引著山石不斷跌落。
在這地動山搖中,眾人一麵閃避著亂石,一麵閃躲狂亂的聖獸踩中他們,場麵異常混亂,而腳下隨之晃盪的白骨更是讓人站立不穩,商猗本想藉此機會直攻蛤蟆頭頂,結果那蛤蟆亂蹦到一半,忽然不跳了,半空中驀地落下,竟是直接壓住同樣想要躍起刺穿腦門的商猗,而更為危險的是,商猗因傷口不斷滲出鮮血,掌心太滑,握在手中的長劍在那一瞬居然直接脫手落在了遠處。
男人的下半身被蛤蟆牢牢壓住,而其他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鬨得七葷八素,冇法兒注意到商猗此處的危急,在這一刻,商猗甚至冇時間擔心自己的安危,隻希望沈秋實能機靈一點,馬上回去找鎮國公搬救兵,好替喻稚青送去聖獸。
彷彿有千斤重量壓至己身,雙腿幾乎要失去知覺,而聖獸身上的毒液也正順著下落,馬上就要滴在商猗麵上,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機,他們遊來的水潭突然發出動靜:“呀!誰用劍砸我腦袋!”
“哇!好大的癩疙寶!”
癩疙寶一詞,也是他今天中午從小姑娘那兒學的新名詞。
而在這接二連三的驚歎中,商猗從喉間啐出一口血沫,衝沈秋實吼道:“把劍給我!”
沈秋實冇想到商猗砸了人還挺理直氣壯,不過他難得聽商猗這樣大聲而緊急地喊話,在他印象裡,商猗簡直就是個啞巴!於是此時驚奇大過了生氣,沈秋實直接把劍扔向被壓在蛤蟆之下的商猗,小兔劍穗在空中漾出幾聲鈴響,商猗穩穩接住,隨後就這被壓的姿勢,在不斷的鈴響之中,將長劍插入聖獸腹腔,一路上劃,直接將其開膛破肚。
內臟因此滑落,商猗幾乎要被那些同樣巨大的臟器掩埋,而那聖獸又驚天動地地“呱”了一聲,卻是慢慢向後倒去,有三個人高、比四個人粗的雙足蹬了幾下,隨後徹底死去。
商猗艱難地從一灘黏黏糊糊的內臟中爬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因洞窟頂端已被聖獸頂破,此地又比之前那處高出不少,眾人索性順著此地爬出巢穴,那個苗疆男子先前也聽到他們地下的動靜,此時已跑到此處,仍放好繩子為他們接應,待所有人都順利爬出時,將領們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旋即大笑出聲,而商猗顧不得傷勢,隻是長長地籲出口氣,這些日來懸著的心終於落定。
聖獸比他們想象中要難對付許多,眾人也都或輕或重受了些傷,但在無人身亡的情況下,能夠順利帶回治療陛下的聖獸,已算是極大的成功。那苗疆男子也替他們鬆了口氣,忙邀他們晚上到他家裡慶祝一番,不過眾人如今急著回去救昏迷的小陛下,謝過對方的好意,又想拿金銀感謝,那人卻連忙擺手,說就算不論先前的恩情,當年苗寨中那麼多人死於聖獸洞中,自己家人也未能倖免,如今他們為他除去聖獸,已是萬分感謝了,既然不肯用便飯,至少讓他送他們一段路程。
將領們難負盛情,加上天色已晚,若有當地人引路自然能更快離開這深山去給喻稚青送藥,便也不再拒絕,路途上眾人心情輕鬆,便閒聊起來,而商猗獨自走在隊伍最後,雖未加入他們的聊天,但看上去也心情頗好,時不時便拂過喻稚青贈他的小兔劍穗。
苗疆男子才從外麵經商回來,倒比他們這些在山中轉了許多日的人更知曉外界訊息些,便說前幾日正聽聞歧國如今也向喻崖宣戰,全天下都知商晴忠於喻稚青,之前朝中大臣屢次請見陛下都被喻崖以養病為由拒絕,如今歧國的態度,恰好證明瞭喻崖那套陛下病重的理論站不住腳,現在天下群起而攻之,喻崖如今的境況,倒是很有四麵楚歌的意思。
眾人聽完,無不拍手稱快,直說等陛下清醒之後,他們要隨著天子一同斬下亂臣賊子的頭顱,而一直未參與談話的商猗卻忽然問道:“那喻崖作何反應?”
不等旁人回答,沈秋實搶先接了一句:“還能如何,自然是等死喏。”
商猗冇理會沈秋實,但那苗疆男子卻也是搖頭答道:“至少在我回來之前,還未聽聞他有什麼動靜。”
商猗沉默片刻,冇再繼續往下追問。
苗民又說起其他,說近年來在小陛下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連帶著他們的生意都好做不少,不僅他外出經商,也有不少中原客商來苗疆采購,此時有個將領應了一聲,說他們來的時候的確見到了好些中原男子在苗疆采購。
苗民應了,道他回來時也與那幫人做了交易,這些中原男子著實是大客戶,除了一些藥材外,還大批買了硝石、硫磺等物,叫苗民們好賺一筆。
有當地人引路,他們果然冇花幾日就出了山林,從攀爬峭壁到平坦山路,道路變得寬敞,他們騎上馬匹,正準備奔馳回鎮國公府,商猗揹著他們從聖獸身上取下的“藥材”,自從聽完當今形勢,原本輕鬆的心情早已不複,反倒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始終縈繞心頭。
他也說不清到底哪裡古怪,隻是感覺喻崖此人最重聲名,虛偽至極,又蟄伏那麼多年,如今卻坐以待斃,絕不像他的手筆......
腦中忽然閃過他們剛入苗疆之時看見的那些人影,他總覺得那些人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對了,他記得喻稚青最初南下時,其實是主要以江南水匪為開端,順藤摸瓜地想查明王家是否貪腐藏軍,可後來查著查著,才發現喻崖有異,但很離奇的,自從喻稚青南下之後,一直在江南為患的水匪們卻又完全的銷聲匿跡了。
“不對!”
商猗忽然急扯韁繩,駿馬高高揚起前蹄,就此停步,他將身後包袱送給受傷最重的那位將領,叮囑他一定要將此藥送去鎮國公府,匆匆拋下一句“喻崖打算從苗疆水麵繞兵包抄”便匆忙往苗疆趕回,餘下之人不明所以,但也知曉商猗素來穩重,此時便讓那人和沈秋實一起把藥送回,而他們則跟著一同掉馬回趕。
翌日,待沈秋實找到商猗時,發現男人已經渾身是血,尤其是下半身,幾乎積出小小的血潭,臉也被炸得黢黑,他五官本就英挺,膚色一黑,倒比自己還要像蒙獗人一些。
船隻爆炸時,飛濺的鐵片刺入男人大腿,簡直要割去半邊腿肉,身體因失血過多而變得冰涼,商猗背倚著磚牆,感覺自己甚至比身後的石磚還要冰冷。
沈秋實對所有事情都少一根筋,此時站在商猗身邊,他邊吃邊問:“你會死嗎?”
“我不知道。”商猗甚至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長睫掩去往日那雙淩厲的眸,虧他還能心平氣和地回答沈秋實的問題。
商猗當時雖然看見,但冇有太過留意,直至他想起突然銷聲匿跡的水匪們,一股涼意竄上心頭,他懷疑苗疆乍然出現的這些男子是水匪們假扮,而苗疆這裡最大的湖泊又恰好與江南相同,由此過去,正好可以繞到鎮國公府的後方。
再聯絡上他們向苗民大批量的采購硝石和硫磺等物,說是用來入藥,但這些東西,卻也是構成火藥的主要成分,若是讓他們攜著炸藥到達江南,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商猗率著眾人急急趕去,卻未在湖邊找到運人的大船,但卻看見幾艘捕魚的小船行蹤詭異,商猗正想詢問,然而還不等他靠近,船上的人卻不打自招般拚命往外劃,商猗與眾人連忙借了船隻追趕,好不容易追上對方,他與其他幾個將領分彆登上船隻,想要將人控製住,誰知有個水匪竟是抱著同歸於儘的心思,徑直點燃了藏在酒缸中的火藥,隨著一聲爆鳴,火焰在湖麵上猛然竄起。
商猗雖冇在爆炸的那艘船上,但也受到波及,灼熱的火舌瞬間將他包圍,而大腿也傳來鑽心的痛意。
這樣多的炸藥,若是被他們偷偷帶入江南城中,至少能炸去大半座城池。
商猗跌落水中,雖然避開了致命的火苗,但腿上的傷卻疼痛不已,他顧不得許多,拚了命遊到岸上,卻因失血過多,已是用儘全力。
即便如此,他鮮血淋漓的手掌依舊牢牢握著小兔劍穗,鈴鐺硌在手心,卻帶來一種莫名的充實感:“要是我死了,你告訴他。”
“就說我偷偷捲了他外公的銀子逃走了......”商猗說完,自己都覺得太假,自嘲地揚了揚唇,“這個不好,你同他說...說苗疆有很多生的好看的女子,我想留在這裡......”
“不行,你還是說我受了商狄的教唆,想要同他一起造反。”
明明已經連呼吸的力氣都快冇有,商猗難得多話,對著沈秋實強行編出無數個拙劣的藉口,但一直冇找到一個最令他滿意的同喻稚青告彆,最後他有些自暴自棄地說:“不改了。你告訴阿青,說我討厭他,快恨死他了。”
可是冇過多久,商猗又想反悔,然而還不等他想出更好的謊言,鮮血便即將流儘,剛要開口,便閉上雙眼,明明肉體百種痛苦,但向來冷峻的商猗此時此刻麵容卻格外安詳,彷彿完成了某種夙願。
為喻稚青赴死,他心甘情願,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