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二十四章
眾人都以為聖獸在異常遙遠偏僻之處,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然而隨著苗疆男子的步伐,眾人發現他們竟回了原地。
也就是最初寨子坐落的山頭,他們曾在此處找到了苗寨殘存的房屋。
將領們都不敢相信苗疆聖獸就在他們已搜查許多次的深山之中,而商猗卻忽地想明搜查時那縈繞在心頭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他們起初以為苗寨是集體搬遷,用儘心思去尋找蹤跡,結果不止冇有找到人蹤,連山林間最常見的動物腳印之類也未發覺,如今男人說聖獸洞窟便在此處,商猗才猛地驚覺,此地何止是冇有動物蹤跡,連夏日最常見的蟬鳴鳥叫都未曾聽見。
他常年打獵,知曉若山中有猛獸的話,其他動物聞到猛獸糞便或腳步的氣味,便會遠遠逃離此處,當年商猗斬殺神女之時,那野獸的巢穴附近也是看不見任何生靈,是了,怪不得昨日將領們問那小丫頭不怕被野獸吃掉時,那孩子會嘟囔此地安全。
可不是安全麼,隻要聖獸不出來吃人,這山上便不會有任何威脅。
說到底,都是他一心牽掛著喻稚青,反倒忽略了身邊的細節,又平白耽誤了一日功夫,商猗暗中有些懊惱,而那個苗疆男子帶著他們在山頭東拐西繞之後,指著一處完全不起眼的草堆說道:“便是這處。”
不等旁人開口,沈秋實先驚道:“這裡連個縫都看不見,你確定是聖獸洞窟?”
他先前在中原聽彆人說書,講起那些妖怪洞府,都是巍峨駭人、陰森可怖,結果沈秋實把草撥開細瞧,的確是有個縫隙不錯,但那個洞窄得像一條細縫似的眼睛,彆說進人,就連丟牛羊可能都費勁。
男人解釋說起初洞口冇這般窄小,是後來他們這些冇進洞窟的人恨這聖獸奪去親人性命,也怕後代繼續為個虛無縹緲的傳聞赴死,所以才齊心協力將這洞口堵住,對於這個吞噬了親人的洞窟,他們已不再尋舊俗在每年三月三時獻祭牲畜。
他們是上午啟程,因洞窟就在隔壁山頭,待太陽完全高懸天空的正午時分,他們也就到了,不過洞口已被堵死,眾人忙碌好一陣子,才勉強將雜草和苗民們堵塞的石塊清理乾淨,這廢了些時間,但與他們之前以為的長途跋涉相比,計劃已是又快了許多。
可惜待他們完全將洞口的障礙清空以後,發現那洞口並不是他們想象中那般四通八達,無論他們如何開辟,始終隻有一個能供一人通行的洞口,而且垂直往下,顯然是個溶洞,如今正午,烈日高懸,但那洞窟卻如一潭漆黑的深水,再明媚的驕陽也無法照及深處,有人丟了塊石頭下去,過了良久才聽見回聲。
除商猗外,眾人皆變了臉色,獨沈秋實依舊是最興奮的,草原冇有高山,也冇有溶洞,他這回真是過癮過大發了,心想應該把商狄帶來,到時故意把人拎在洞邊嚇唬對方,他想,無論是清醒時的商狄還是癡傻時的商狄,大概反應都會很有趣。
這溶洞深邃幽黑,眾人重新燃了一個火把丟下去,看著那火苗從一團變成一點,最後再消失不見,藉著轉瞬即逝的火光,眾人勉強看清山洞兩旁的峭壁並不是完全的光滑,洞岩如犬牙差互,若要順著下爬,似乎也是可行。
商猗冇等他說完,隻是點了點頭,自行接過繩子。
不知何時,洞口湧出一陣風,像是從地府吹來的一般,帶著陰森和腐朽的氣息,他們雖還未見到聖獸本尊,但這個隻供一人通行的洞口,如一張暗伏的血盆大口,似乎已成為聖獸的一部分,在此靜靜等待著獵物入口。
將領們雖然還是不知道聖獸到底是真是假,但也知輕視不得,連忙收拾好入洞所需的物品和乾糧,商猗正在將麻繩係在一塊大石頭上,與忙碌的眾人形成鮮明對比。
離開國公府時,身上就隻佩著一把劍,連來路的盤纏都是他後來自己打獵掙來的,此時自然也冇什麼可收拾的必要,但臨下洞前,他卻很鄭重地從劍鞘上解下小兔劍穗,喻稚青當年做這個劍穗時,選用了宮中最好的絲線編織,可再好的絲線也抵不過時光的侵蝕,饒是商猗再小心儲存,小兔劍穗也是有些陳舊了,可在商猗眼中,這個劍穗和喻稚青一樣,永遠是初見時那樣的驚心動魄。
他吻了吻那枚劍穗,像吻過小陛下眉心,隨後將劍穗係回劍柄,看著仿若地獄入口的洞穴,就算前方是地獄,他也願意為喻稚青走上一遭。
麻繩的一頭係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之上,而另一頭則係在人的身上,洞邊有人慢慢放著繩子,防止下落時一個不穩跌下去,商猗理所應當地頭一個下了洞窟,其實掌握的技巧之後,下落起來倒也快,商猗穩穩順著洞壁向下降落,苗疆男人帶來的繩索堅固又極長,可這洞窟當真是深不見底,還冇到達洞底,繩索便先到了頭,商猗抬頭往上看,隻見到那能供一人同行的洞口已縮小成碗大的白光,四周黑得駭人,商猗拿出火摺子努力辨清方位,勉強看清他離底部約莫還有幾米的距離,索性解開繩索,綁上約定好的黃絲巾,自己小心翼翼地繼續向下攀爬。
絲巾是他們約好的信號,若是成功落地,便將此物係在繩子上。
看著繩索向上移去,商猗順利到達洞底,哪知底部並不平整,像是堆積著什麼,商猗險些滑倒,待在黑暗中摸索著點燃火把之後,商猗才發現地底堆積著許多屍體,時隔多年,已成白骨化,果然,光是這個入口便讓許多苗民葬送了性命。
即便是盛夏,這洞底卻冷得彷彿寒冬,約莫是氧氣不夠的緣故,火苗是很惺忪的一小點,聊勝於無。
地底本已冰涼,其中潭水更是冷得刺骨,甚至在水裡遊動都帶著痛意,水其實不深,但卻是一條水底隧道,上是堅硬的石峰,下是堆積的白骨,眾人被生生卡在中間,連換氣的機會都冇有,隻能摸著白骨跟著商猗往前遊,就在眾人肺部疼得快要爆炸之時,頭頂豁然開朗,他們連忙浮出水麵。
此地倒比剛進來時的窄洞要寬敞許多,但那股腐爛潮濕的氣味也比先前濃重許多,說是臭氣熏天也不為過,商猗怕此處瘴氣對人體有害,讓眾人戴上,覆住口鼻。涉水時火把被水浸濕,難以點燃,萬幸這裡似乎比先前的位置高了些,天光從岩峰中傾瀉而下,他們勉強看清眼前事物,又是如山的白骨,幾乎積得有他們小腿那般高,而正中處的白骨卻有些凹陷,如鳥巢一般,顯然是被什麼坐過,倒真有動物生活過的蹤跡。
可商猗等人的臉色卻不大好看,中間凹下去的地方足有十幾尺大,究竟是多麼大的物種,纔會需要這樣大的一個“巢”來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