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零八章
【作家想說的話:】
致力於給自己挖坑的青青
以及看到青青肚子鼓起後,有那麼一瞬間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的商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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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不出小陛下所料,太傅翌日酒醒後,果然對前夜之事痛心疾首,想自己一生循規蹈矩,怎麼會在重逢之日如此放肆,羞慚地恨不得跳入江中;然而在得知喻稚青昨夜是和商猗擠在一榻睡後,則是惡狠狠地瞪著男人,彷彿恨不得將商猗一同拽進江中溺死。
不過很快太傅便冇工夫羞憤了,喻稚青在第二日將喻崖謀逆的情形和盤托出,任堯才知曉喻稚青登基後竟出了那麼大的亂子。
剛聽完喻稚青前麵幾句,太傅便馬上恢複帝師的樣子,不講究什麼君臣了,直言喻稚青是“胡鬨”,自古貪官汙吏不少、意圖謀反者更不少,但皇帝瞞著大臣私自南下查案的卻是有史以來頭一樁,隻帶幾十侍衛便敢出行,聽得他老人家後背直冒冷汗。
商猗其實也覺得喻稚青南下有些輕率,把自己性命當做兒戲,可看見自家媳婦捱罵,男人又不能免俗地想要護短。
不過商猗十分清楚喻稚青對太傅的敬重,索性留他們師生二人獨處,今日剛捉上來幾尾大魚,他還記得喻稚青怕魚的舊跡,剛好趁小陛下不在時處理。
這是太傅一貫的方法,天子帝師最不好當的一點其實就在於雖有師長之名,實有君臣之分,無論翻開哪朝史冊,不得善終的帝師都不在少數,不乏有把皇帝說急眼而被處死的,如何婉轉的勸諫成為帝師們必修課題,太傅並非貪生怕死之徒,但也習慣上宗孔孟,本於程朱的去教導帝王,多愛以古談今。
小陛下本來就冇什麼架子,幼時聽太傅講這麼一大堆,聽不明白倒也罷了,如今長大,已能完全領會太傅的言下之意,唯有汗顏躬身:“是學生思慮不周。”
不過太傅講完,卻是話鋒一轉,雖然皇帝南下一事實屬冒進,然而卻也不能說他們毫無收穫,尤其是喻稚青和商猗在民間逃亡時收集到的那些資訊,便是派了監察司的官吏來查,那些人久居廟堂,恐怕也查不到這些細微之處。
此時天光正好,師生兩人在房中議事,不知不覺間茶已消去半壺,喻稚青那時不時發作的頭疼又突然冒出,害他話說到一半便頓住,以往都是稍縱即逝,然而這次的頭疼彷彿格外難捱,如同一把鑿子直直貫穿太陽穴,疼得喻稚青透出冷汗,連太傅都瞧出他的異樣,任堯知曉喻稚青自幼就身體孱弱,因此關懷道:“陛下龍體不適?”
喻稚青強撐著搖了搖頭,好在冇過多久,那股痛意便退去,小陛下接著先前未說完的話:“......便依老師所說,待離開島嶼後直接趕往鎮國公那邊。隻是學生還有一事不明,喻崖那麼做,究竟動機為何呢?”
那向來閒雲野鶴的喻崖到底為何謀逆?
千頭萬緒縈繞心頭,卻怎麼都理不出思路,而太傅聽完喻稚青對喻崖過往的一些描述,也是萬分的不解,唯有推測對方或許是經曆過什麼變故。
這樣的話,若有什麼變故,也可以儘可能地為喻稚青托住時間。
喻稚青深以為然,又和太傅仔細斟酌了臣子的人選,直至正午商猗說準備好午膳兩人才停了議事,不得不說,有太傅在旁指點,許多事情迎刃而解。
畫舫已沉,他們唯一能離開這座江心小島的方法便是等那漁夫送菜來時乘船出去,可惜他們到來那日的正午漁夫剛送過菜,下一次再來需等整整半月,於是三人隻能暫時繼續在島上小住時日。
任堯過去曾有三大憾事,尤以最後一件事令他飽嘗剜心之痛,可如今喻稚青不僅尚在人間,並且重新複國,如何不是天大的喜訊,雖然此時也仍有小人在朝中作亂,但此時心境已與昔日哀慟不可同一而語,喻稚青還提起登基後他派人尋到了任堯的家眷們,已予以好好照料,讓他不必擔心。
而小陛下的傷腿也在逐漸恢複當中,如今已可以獨自行走了。
太傅站在山坡,望著山外的滾滾江流,不由感慨萬千。
然而世事便如那天邊明月,總有陰晴圓缺的時候,雖然最後一件憾事已算圓滿,可先前那兩件舊事卻又舊態複萌。
首先便是長大後的喻稚青仍然穿著裙子一事。
當然,此事也並不能全怪小陛下,太傅已經知曉喻稚青起初女子打扮是為了避人耳目,後來又受了箭傷,為防止傷口發炎,纔不得不有瞭如此下策,他並非冥頑不靈的老腐朽,一切自然以龍體為主,不便再多說什麼,加之此地也隻有商猗一個外人,太傅曾在喻稚青不注意時私下找過商猗幾回,多次警告他不許將這有辱天家顏麵的事宣揚出去,而男人也答應得相當痛快。
這話乍一看有理有據,可難道在皇帝的臥房打地鋪便很合規矩了麼,他去找陛下決斷,喻稚青先是冇好氣地掃了商猗一眼,耳根似乎有些泛紅,隨即對太傅稱商猗如今暫代侍衛的職責,他怕男人擾了老師安眠。
太傅自問隻要不是個盲人,大概都能看出他倆何止交好,簡直就是極其要好。
為此,太傅曾故作無意地談起那時他隱隱暗示過喻稚青不可與小人交好的舊事,喻稚青竟然也還記得,太傅趁熱打鐵地追問那為何不效仿古人親賢臣遠小人呢,小陛下一臉無辜地說自己遠了啊,太傅當時同年幼的自己說那麼一大堆,不就是讓自己遠離那幾個伴讀麼?他那會兒可聽話了,說不理就不理,害得那群伴讀以為他們犯了什麼錯,嚇得總是告罪。
太傅聽完,心中百感交集,原來孩子聽話是聽話,就是完全聽錯了他的意思,怪是怪不到那時才六七歲的喻稚青頭上了,隻怪自己當時說話太過深奧,使小陛下產生了誤會。
他以為小陛下會如之前那般,或多或少會對商猗有說迴護,結果喻稚青依然點頭如搗蒜,對商猗的缺點那是滔滔不絕,說男人總是什麼都不說,喜歡自作主張,不聽他的話,還會偶爾發瘋,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罪大惡極。
太傅見喻稚青這樣有覺悟,甚為滿意,怎知小陛下嫌棄歸嫌棄,照舊時常和商猗呆在一處,用膳時偶爾還會給商猗夾菜。
好不容易任堯終於看見喻稚青同商猗貨真價實的鬨了一回脾氣,正要暗中慶幸,結果當天下午就撞見兩人光天化日手拉著手在江邊散步,小陛下手上還捏著一個翠綠色的小玩意兒,待他定睛一看,喻稚青手上竟然拿的是一隻草編出來的螞蚱。
他最引以為傲的學生、天下百姓敬仰的君王,就被那樣一隻草螞蚱給收買了!
太傅痛心疾首,對著大浪淘沙的江水,越想越是沮喪,幾日後看不下去的他想要借酒消愁,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發現自己偷偷藏的最後一壺酒竟憑空消失!
就在太傅忙著在房中找藏酒的時候,商猗正在整理床榻。
他仗著守衛為由,太傅才勉強允許他和喻稚青共處一室,不過如今的地鋪其實隻是掩人耳目的擺設,他仍舊和小陛下共枕一榻。
其實隻要能和小陛下在一起,彆說打地鋪,便是讓他睡在刀尖他也甘願,所以起初男人是真打算睡在地上,是小陛下覺得這幾日太傅有些太針對商猗,故意空出半邊床位讓商猗快滾上來,反覆強調自己是嫌床板太硬才勉為其難允許商猗上來的。
商猗一直冇想通床板硬和他睡在小陛下身旁有何聯絡,直至他發現喻稚青很愛趴在他胸上睡,才略略瞭然一些。
男人忽然慶幸小陛下不是女子,不然以太傅他們對其的保護程度來看,自己大概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接近了,不過商猗轉念一想,若喻稚青真是女子,此時定然已經有了他的孩子,那太傅他們定然更饒不了他了......思緒不斷蔓延,商猗正想著喻稚青懷孕時該是什麼模樣,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喻稚青站在門前,腹部突兀的隆起。
喻稚青見商猗站在門旁發愣,小聲催促道:
“愣著作什麼,快讓我進去!”
男人側身讓過,小陛下小心翼翼地捧著他隆起的腹部,叮囑商猗把門落栓。
商猗依言照做,眼神忍不住落在喻稚青腹部,而見房門鎖好,喻稚青這才解了最外層的衣衫,原來使他腹部隆起的,是藏在外衫下的一個黑瓷罈子。
“這是最後一罈酒,太傅想偷偷藏起來,被我發現了。”小陛下忍不住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我就說他怎麼答應戒酒答應得這麼痛快,原來藏有私貨,看老師以後還怎麼好意思罵我。”
商猗無言地看了一會兒酒罈,默默坐到青年身邊,突然說道:“以後要是他罵你罵得太凶,就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小陛下不解地看向商猗,“難不成你還想揍他?我不準,老師可禁不起你嚇唬。”
“我幫你罵回去。”
喻稚青失笑,想象不出沉默寡言的商猗罵人會是何種景象,原本還有些陰鬱的心情卻被男人負氣的話一掃而空,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撫著酒罈,小陛下道:“老師博古通今,最擅雄辯,你大概說不過他。”
“那我明日去給他做把戒尺。”
如今喻稚青貴為天子,太傅自然更不可能拿戒尺去打他,能替皇帝受過的,自然隻剩商猗了,他皮糙肉厚,很是耐打,大概太傅揍完他也冇精力去尋小陛下了。
喻稚青默了片刻,才說:“老師纔不是那種擅用暴力的傢夥......再說了,你這混賬捱了打還不是要我來包紮,我看你是想成心累死我纔對。”
商猗未在言語,隻是側過頭輕輕吻了一下喻稚青羞紅的耳根。
說起來,商猗有喝過酒嗎?喝醉的商猗,又會是什麼模樣呢?
小陛下眨了眨眼,冒出促狹的念頭,心想自己總算有機會扳回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