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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311章 鹽鐵為刃

靈州將軍府。

林硯端坐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把淬毒匕首——正是昨夜從刺客崔七身上繳獲的凶器。刀身幽藍,鋒刃在光線下泛著陰冷的光。

雷豹肅立一旁,案上攤著三樣東西:吳敏之手令的絹布副本、崔七畫押的供詞、以及這把匕首。

“將軍,如何處置?”雷豹問道。

林硯冇有立即回答。他目光落在供詞末尾那句“取其首級,賞金千兩”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周通、孫文煥到了嗎?”

“已在廳外候著。”

“請進來。”

片刻後,周通與孫文煥聯袂而入。周通一身勁裝,腰間佩刀,顯是剛晨練歸來;孫文煥則著文士袍,手中捧著賬冊——這位原張崇幕僚中的錢糧能手,如今已全麵掌管靈州財政稅務。

林硯將三樣物證推至案中:“昨夜之事,雷豹已簡略告知。吳敏之派死士刺殺李墨,人贓並獲。”

周通勃然變色:“好個吳敏之!竟行此齷齪勾當!將軍,末將請率五千兵馬,三日內踏平延州!”

“不可。”孫文煥搖頭,“延州城高池深,吳敏之麾下仍有四萬兵馬,強攻必損兵折將。且如今朝廷雖無力西顧,卻仍視將軍為叛逆。若靈、延開戰,洛陽正可坐收漁利。”

“難道就此放過?”周通怒道。

林硯抬手止住二人爭論,手指輕點那柄匕首:“殺人不一定要用刀。吳敏之敢伸手,就要讓他知道疼——疼到不敢再伸第二次。”

他看向孫文煥:“孫先生,延州民生,最倚重我靈州何物?”

孫文煥不假思索:“鹽、鐵、茶。延州地處內陸,不產鹽,全賴河套鹽池供應。其境內雖有鐵礦,但品位低、開采難,軍中兵械修補,多從靈州購入精鐵。至於茶葉,更是完全依賴南方商路,而這條商路……”他頓了頓,“自前年戰後,八成交由我靈州商隊轉運。”

“好。”林硯點頭,“即日起,三事:一,靈州所轄鹽池,所有出鹽,一律不得銷往延州;二,各鐵坊停供延州一切鐵料;三,過境商隊凡運茶往延州者,稅加三成。”

周通眼睛一亮:“斷其鹽鐵,困其軍民!”

孫文煥卻沉吟道:“將軍,鹽鐵之禁易行,但若做得太絕,恐逼吳敏之狗急跳牆。且鹽乃百姓日用,斷之過甚,延州恐生民變,反損將軍仁名。”

“所以不是全斷。”林硯取過紙筆,迅速寫下數行字,“鹽禁分三步:第一日,照常供應;第三日,減半;第七日,全停。讓延州有時間反應,讓鹽價有時間上漲,讓百姓有時間囤積——也讓吳敏之有時間感受壓力,卻來不及調運他處鹽源。”

他放下筆:“至於仁名……雷豹,將這份供詞抄錄一份,連同這把匕首,快馬送至延州,交到吳敏之手上。”

“附信寫什麼?”

林硯提筆,在另張紙上寫下四個大字:

好自為之。

六月十六,延州節度使府。

吳敏之盯著案上兩樣東西,臉色鐵青。

那把淬毒匕首他認得——是他親手交給崔七的“信物”,刀柄暗格內還刻著一個微不可察的“吳”字。而那捲抄錄的供詞,字字句句如刀,將他如何密令、如何許賞、如何安排退路,寫得清清楚楚。

最刺眼的是那四個字:好自為之。

字跡沉穩有力,透紙三分,彷彿能看見林硯提筆時冷然的神情。

“廢物!一群廢物!”吳敏之猛地將案上茶盞掃落在地,瓷片四濺。

周先生戰戰兢兢站在下首:“使君息怒……崔七等人失手被擒,實出意料。那格物穀守衛之嚴,遠超……”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吳敏之喘著粗氣,“林硯送此物來,是警告,更是威脅。他若將此供詞抄送朝廷,我便是擅啟邊釁、刺殺友鄰的罪人!”

“朝廷如今自顧不暇,未必會追究……”

“蠢貨!”吳敏之罵道,“朝廷是不會追究,但林硯若以此為藉口發兵延州,便是師出有名!屆時洛陽那些文官,巴不得看我與靈州兩敗俱傷!”

他跌坐椅中,隻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原以為刺殺李墨可斷靈州根基,即便失敗,死士無蹤,林硯無憑無據也奈何不得。豈料對方不僅人贓並獲,還將證據直接拍到自己臉上。

這是陽謀——林硯根本不屑暗中要挾,而是明明白白告訴你:我知道是你乾的,且我有證據。接下來,看你怎麼選。

“傳令……”吳敏之深吸一口氣,“加強城防,各營戒備。另,速派人前往洛陽,打探朝廷動向。”

“是。”

然而吳敏之不知道,真正的殺招,纔剛剛開始。

……………………

六月十八,延州西市。

鹽鋪前已排起長隊。掌櫃的站在台階上,扯著嗓子喊:“今日配額已完!明日請早!”

人群騷動起來。

“昨日還有半鬥,今日怎就冇了?”

“我家中存鹽隻夠三日,掌櫃的行行好……”

“漲價!我願出雙倍價錢!”

掌櫃的苦笑:“非是小人不賣,實在是上遊鹽商斷了貨。聽說是靈州那邊出了新規,鹽運需重新勘驗,這幾日的鹽車都卡在路上了。”

人群中,一個老者顫巍巍道:“靈州?河套鹽池不就在靈州轄內嗎?他們為何卡鹽?”

冇人能回答。

但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

當日午時,延州鹽價從每鬥百文,漲至一百五十文。

……………………

六月廿四,鹽鋪徹底關門。

門上貼出告示:“東主往靈州洽商,歸期未定。”

黑市鹽價應聲飆至每鬥三百文。延州府衙雖出告示平抑,但官倉存鹽本就不豐,放出少許,頃刻被搶購一空。

更致命的是,鐵鋪也開始缺料。

延州軍械營的劉校尉帶著親兵,連跑三家鐵鋪,竟買不到半斤熟鐵。

“掌櫃的,上月說好的五百斤精鐵呢?”

鐵鋪掌櫃愁眉苦臉:“劉爺,不是小人不給,是靈州的鐵料過不來了。小人派人去問,說是……說是沿途盜匪猖獗,商路不通。”

“盜匪?”劉校尉冷笑,“靈州至延州官道,這半年來何曾有過盜匪?分明是托詞!”

“小人也不知啊……”

劉校尉拂袖而去,直奔節度使府。

六月廿七,吳敏之終於接到全麵彙報。

“鹽價已漲至每鬥五百文,城中三成百姓斷鹽。軍械營報,鐵料僅夠維持半月,若無法補充,兵甲破損將無以為繼。此外,過境茶商紛紛改道,稱靈州加稅三成,茶運延州已無利可圖……”

幕僚每報一項,吳敏之臉色便黑一分。

“靈州……林硯……”他咬牙切齒,“好狠的手段。”

不斷一兵一卒,不費一矢一鏃,僅憑鹽鐵茶三道禁令,便讓延州軍民陷入困境。這是鈍刀割肉,讓你眼睜睜看著局勢惡化,卻難以破解。

“使君,是否向朝廷求援?”周先生小心翼翼問道。

“求援?”吳敏之慘笑,“說什麼?說靈州斷我鹽鐵?朝廷隻會反問:你延州為何受製於人?若林硯再將那份供詞呈上,我便是不戰而潰的罪人!”

他在廳中踱步,忽然停住:“靈州鹽禁,可有明令?”

“並無明令。隻是鹽商皆稱‘路途不暢’‘貨源不足’,實質禁運。”

“那就是留有餘地。”吳敏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林硯若真想撕破臉,大可直接公告天下,斷我鹽路。他如今隻做不說,是在等我反應。”

“使君的意思是……”

“他在等我低頭。”吳敏之頹然坐倒,“送匕首和供詞是警告,斷鹽鐵是施壓。他要我親赴靈州,負荊請罪。”

廳中一片死寂。

窗外傳來市井隱約的喧嘩,那是百姓因鹽價沸騰的怨聲。吳敏之知道,這怨聲若不平息,不出十日,延州必生亂象。

而軍中……他想起劉校尉今日稟報時那雙不滿的眼睛。士卒無鹽則乏力,兵甲無鐵則廢弛,若連軍心都動搖,這延州城,他還守得住嗎?

“周先生。”吳敏之聲音沙啞,“備一份厚禮,要貴重,但不顯招搖。再……選兩個機靈人,明日隨我……”

他話未說完,親兵匆匆入內:“稟使君,靈州有信使到,說是奉林將軍之命,送來一份‘市易新規’。”

吳敏之霍然起身:“拿來!”

那是一卷普通的公文,內容也看似平常:靈州將於八月重開互市,歡迎各地商賈前往,所列貨品琳琅滿目——包括鹽、鐵、茶。

但在公文末尾,有一行硃筆小字:

“延州商賈,需持節度使衙門勘合,方可入市。”

吳敏之捏著公文,手背青筋暴起。

勘合……說得好聽是憑證,實則是要他吳敏之親自出麵,向靈州申請貿易許可。

這是最後的通牒:要麼低頭,要麼困死。

夕陽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廳外,延州城的暮色中,炊煙稀落——許多人家,已用不起鹽了。

吳敏之閉上眼,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他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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