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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52章 諸鎮觀望

再說洛陽,聖旨是十月十二發出的。

八百裡加急的快馬從洛陽四門奔出,奔向河北、河東、河南、關中各鎮。黃綾朱印的詔書上,永明帝的措辭從最初的“命”到後來的“請”,再到最後的“望”——一字之差,透露著朝廷權威的衰落。

第一道聖旨送往河北節度使王承嗣處時,是十月十四黃昏。

節度使府正堂,王承嗣展開聖旨看了兩眼,隨手扔在案上。

“大人,朝廷命我們出兵兩萬,北上救援太原……”幕僚小心翼翼提醒。

“出兵?出什麼兵?”王承嗣冷笑,“遼軍東路二十萬正朝我們這兒來,我守自己的地盤還來不及,跑去救太原?太原丟了,死的姓劉的;真定丟了,死的是我王承嗣!”

“可聖旨上說,若不出兵,以抗旨論處……”

“抗旨?”王承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回信給朝廷,就說河北今年大旱,糧草不繼,將士們連飯都吃不飽,實在無力北上。再附上災情奏報——寫得慘一點,最好說餓死了幾百人。”

幕僚猶豫:“這……朝廷會信嗎?”

“信不信有什麼關係?”王承嗣放下茶杯,“周永年難道真敢治我的罪?他那個樞密使,管得了洛陽,還管得了我河北十萬大軍?”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麵子功夫要做。調三千老弱,在邊境上晃盪幾天,就說‘已奉命北上’。走慢點,等走到太原,仗早打完了。”

“屬下明白。”

同一日,河東節度使張彥的回信也到了洛陽。

信寫得很客氣:“臣本應即刻出兵,然境內黑山賊嘯聚萬餘,連破三縣,臣正率軍圍剿。待剿滅賊寇,必親率大軍北上,以解太原之圍……”

“黑山賊?”樞密院裡,周永年把信扔在桌上,“黑山賊早二十年就被剿乾淨了,他張彥這是把我們當傻子!”

下屬低聲道:“大人,張彥的駐地離太原最近,他若不出兵,其他各鎮更不會動。”

“他當然不會動。”周永年揉著太陽穴,“遼軍三十萬圍太原,誰去誰死。張彥精著呢,他寧可被朝廷治罪,也不願損了自己的兵。”

“那京營的三萬……”

“照常出發。”周永年站起身,走到窗邊,“做做樣子總要做。告訴領兵的趙將軍,走慢點,每日三十裡即可。沿途多休整,等到了太原……看情形再說。”

“若是劉相追問……”

“就說大軍已出發,行軍需時日,急不得。”周永年頓了頓,“另外,派人盯著劉文正。他若再鬨,就傳話給他——他兒子在太原,他越鬨,朝廷越不敢全力救援,免得被人說以私廢公。”

“是。”

十月十六,京營三萬精銳終於開拔。

那場麵頗為壯觀: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騎兵在前,步卒在後,浩浩蕩盪出洛陽北門。百姓沿街圍觀,不少人眼中含淚,高呼“天兵北上,必破遼賊”。

劉文正站在城樓上,望著大軍遠去,心中卻毫無喜意。

他看得清楚——這三萬兵,騎兵隻有五千,其餘全是步卒。攜帶的糧車倒是不少,但行軍速度緩慢,隊形鬆散,完全不像去救急的樣子。

“相爺,”陳謙在身旁低聲道,“趙將軍出發前,周永年單獨召見了他半個時辰。”

“說了什麼?”

“不知道。但趙將軍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劉文正沉默。他知道周永年在玩什麼把戲——名義上派了援軍,實際上拖延時間。等援軍慢悠悠走到太原,要麼城已破,要麼遼軍久攻不下自行退去。無論如何,周永年都能交代:看,我派兵了。

隻是太原城中的五萬將士,他兒子劉洪,能等到那一天嗎?

十月十八,各地回信陸續到齊。

河南節度使稱“境內黃河決口,正組織民夫搶險,無法分兵”;關中各鎮聯名上書“防備西夏異動,不敢輕離”;江南三路倒是客氣,說“已集結五千水師,即日乘船北上”——可誰都知道,水師走運河到洛陽至少一個月,再從洛陽轉陸路去太原,黃花菜都涼了。

唯一真正出兵的,隻有京營那三萬。而他們此刻,正以每日三十裡的“標準速度”,在官道上慢慢蠕動。

十月二十,劉文正終於忍不住了。

他換上朝服,直奔皇城。但宮門侍衛攔住他:“相爺,陛下今日不見朝臣。”

“我有緊急軍務!”

“陛下有旨,今日休朝,任何人不得打擾。”

劉文正看著緊閉的宮門,忽然跪了下來。

這一跪,從辰時跪到午時。

秋日的太陽不算毒辣,但青石地板冰涼,膝蓋早已麻木。過往官員有的側目,有的搖頭,有的匆匆低頭走過,無人敢上前。

陳謙來勸了幾次:“相爺,回去吧。這樣冇用……”

“回去?”劉文正看著宮門,“回去等太原城破的訊息?等洪兒的死訊?”

“可陛下不會見的。”

“那我就跪到他見為止。”

午時三刻,宮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宦官溜出來,小聲說:“劉相,您彆跪了。陛下在宮裡……在聽曲兒呢。”

劉文正渾身一顫。

“陛下說,軍國大事有樞密院處置,您年紀大了,好生在家休養便是。”小宦官說完,匆匆縮回門內。

聽曲兒。

太原正在流血,三十萬大軍正在攻城,五萬將士正在死守。而皇帝,在聽曲兒。

劉文正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像破舊的風箱。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陳謙紅了眼眶,上前扶他:“相爺,起來吧。咱們……咱們再想辦法。”

“辦法?”劉文正任由他攙扶,踉蹌起身,“還有什麼辦法?諸鎮不聽調,援軍不肯快,陛下不願管。太原……太原隻能靠自己了。”

他望向北方,那裡天空陰沉,似有雨意。

“洪兒,”他喃喃道,“爹救不了你了。你……自己保重。”

一陣秋風吹過,捲起滿地落葉。幾片枯黃的葉子貼在劉文正官袍上,像最後的輓歌。

同一時刻,太原城外。

遼軍的圍城已經進入第十一天。

耶律斜軫很有耐心。他不急攻城,隻是每天派小股騎兵騷擾,放箭射殺城頭守軍,同時派兵切斷所有通往城內的道路。三十萬大軍將太原圍得水泄不通,連隻鳥都飛不出去。

城頭,劉洪扶著女牆,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敵營。

他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腰板挺得筆直。這十一天,他幾乎冇合過眼,每天巡視城防,督促修補工事,清點糧草。那個從洛陽帶來的金甲早已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將領的皮甲,上麵沾滿灰塵和汗漬。

副將李繼勳走過來:“都監,糧草清點完了。省著吃,還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劉洪喃喃道,“朝廷的援軍,三個月能到嗎?”

李繼勳沉默。這個問題,冇人能回答。

他們都知道京營出兵三萬的訊息——那是兩天前,一個冒死突圍的斥候帶回來的。但斥候也說了,援軍日行僅三十裡,照這速度,到太原要一個多月。

而遼軍的攻城,隨時可能開始。

“都監,”李繼勳低聲道,“有句話,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若是……若是城真的守不住,您得想辦法突圍。您是劉相獨子,不能……”

“李將軍。”劉洪打斷他,轉頭看著這位老將,“我離開洛陽時,陛下給我下旨,說‘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我爹在朝中,因為我的事,已經跪了宮門。我若突圍逃跑,他怎麼辦?劉家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是個紈絝,是來鍍金的。我也確實……確實是。但既然來了,既然站在這裡,我就得對得起這身甲,對得起城裡這五萬弟兄,對得起太原幾十萬百姓。”

李繼勳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抱拳躬身:“都監……末將錯了。”

劉洪扶起他:“你冇錯。錯的是這個世道,是這個朝廷。”

他望向南方,洛陽的方向。

爹,兒子……不孝了。

遠處,遼軍營中響起號角聲。新一輪的騷擾開始了。

劉洪握緊劍柄,轉身走向敵樓。

“傳令,各就各位。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諾!”

聲音在城頭迴盪,堅定,卻帶著赴死的悲壯。

秋風吹過,捲起城頭的戰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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