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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51章 尿褲將軍

永明二年十月初九,太原城北。

劉洪站在城樓上,扶著冰冷的垛口,向下望去。那一刻,他的雙腿軟了,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順著大腿內側流下,浸濕了嶄新的戰袍下襬——他竟然失禁了。

三十萬。

他從未見過這麼多人。不,不是人,是軍隊——是三十萬遼軍。

從城頭向北望去,黑壓壓的營帳如同蔓延的墨跡,鋪滿了整片原野,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儘頭。旌旗如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那些他看不懂的契丹文字在旗麵上張牙舞爪。更遠處,煙塵蔽日——那是仍在行進的後續部隊,如同一條從北方草原流淌而來的黑色河流。

馬蹄聲、號角聲、戰鼓聲、人喊馬嘶聲,彙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彷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都……都監。”身邊一個年輕校尉的聲音在發抖,“這……這得有多少人啊……”

劉洪冇有回答。他想開口,卻發現牙齒在打顫。他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倒。不能逃。

聖旨上那八個字在他腦中迴響:“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父親那張蒼老的臉也在眼前浮現——臨行前,父親什麼也冇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眼神複雜。

“傳令……”劉洪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閉門死守。四門落閘,吊橋升起。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城門。”

命令傳下,城頭響起一片應諾聲。但劉洪聽得出來,那些聲音裡也透著恐懼。

一個時辰後,遼軍陣中馳出一騎,手舉白旗,直抵城下。

“太原守將聽真!”那遼使操著生硬的中原話,聲音洪亮,“我大遼三十萬天兵已至,爾等區區五萬,螳臂當車,徒勞無益!我家大帥耶律斜軫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特命我來勸降——若開城歸順,保爾等性命無虞;若負隅頑抗,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城頭一片死寂。

副將張韜悄悄湊到劉洪身邊,低聲道:“都監,三十萬對五萬……這仗冇法打。不如……”

“不如什麼?”劉洪轉頭看他。

“不如……暫時開城。”張韜聲音更低,“先保全將士性命,待朝廷援軍……”

“張韜!”另一名副將、原太原守將李繼勳厲聲打斷,“你瘋了?!太原是西北門戶,若失守,遼軍可直撲洛陽!到時整箇中原危矣!”

“可三十萬啊!”張韜也提高了聲音,“李將軍,你我都打過仗,知道六倍兵力意味著什麼!守?拿什麼守?拿弟兄們的命去填嗎?!”

兩人爭執起來。周圍將領麵麵相覷,有人傾向張韜,有人支援李繼勳。

劉洪聽著,看著,腦中一片混亂。

他想起了洛陽。想起了那些歌舞昇平的日子。想起了周永年那張虛偽的笑臉,想起了父親在朝堂上孤身諫言的身影。

也想起了臨行前,陛下那句話:“劉洪,你若守不住太原,提頭來見。”

提頭來見。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都監!”張韜轉向他,語氣急切,“您要三思啊!您還年輕,是劉相獨子,前程遠大,何必……”

“張韜。”劉洪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都監?”

“我來太原之前,聖旨言明:太原若失,陛下必斬我。”劉洪緩緩轉身,直視張韜,“你勸我開城投降,是想讓我死嗎?”

張韜臉色一變:“都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還是說——”劉洪打斷他,“你想讓我劉家滿門抄斬?讓我父親,當朝右相,因為兒子開城降敵,被誅滅九族?”

“我……”

“回答我。”劉洪向前一步,手按在劍柄上,“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他的聲音在顫抖,手也在顫抖。這輩子,他殺過雞,射過雁,打砸過商戶,甚至姦淫了一次良家——那次差點被父親打死——但他從冇殺過人。劍柄握在手中,冰涼,沉重。

張韜後退一步,臉色蒼白:“都監,您誤會了,我隻是……”

話音未落。

劍光一閃。

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夠近,足夠突然。

張韜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插入自己腹部的長劍,又抬頭看向劉洪,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湧出。

劉洪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感覺到劍鋒刺入肉體的阻力,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濺到手上。他想吐,胃裡翻江倒海。

但他冇有鬆手。

反而用力一擰,一抽。

張韜捂著腹部倒了下去,血從指縫間湧出,很快在地上洇開一片暗紅。他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城頭死寂。

所有將領都驚呆了。李繼勳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劉洪看著劍上的血,又看看地上的屍體。他的手還在抖,腿也在抖。那股尿味更濃了——剛纔那一劍,又讓他失禁了一次。

但他站直了身體。

“李將軍。”他聲音嘶啞。

“末將在。”李繼勳抱拳,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拖下去。梟首示眾。”劉洪一字一句,“傳令全軍:再有言降者,斬。”

“諾!”

屍體被拖走,留下一道血痕。

劉洪走到垛口前,俯視城下那個仍舉著白旗的遼使。

“城上的人聽著!”遼使還在喊,“一炷香時間考慮!過時不候!”

劉洪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吼道:“告訴耶律斜軫——”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盪:

“太原城,隻有斷頭的將軍,冇有投降的孬種!”

說完,他轉頭:“弓箭手。”

五十名弓箭手上前,張弓搭箭。

“射。”

箭如雨下。那遼使猝不及防,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當場斃命。

短暫的死寂後,遼軍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戰鼓擂響,號角長鳴。

攻城,開始了。

第一波是箭雨。

數萬支箭矢騰空而起,遮天蔽日,如同蝗群般撲向城頭。守軍急忙舉盾,箭矢釘在盾牌上、城牆上、人體上,發出密集的噗噗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是步兵衝鋒。

黑壓壓的遼軍如潮水般湧來,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城頭守軍開始還擊,滾木、礌石、熱油傾瀉而下。每一聲慘叫,都意味著一條生命的消逝。

劉洪站在敵樓裡,透過箭窗看著這一切。

他的手還在抖。胃還在翻騰。

但他冇有退。

李繼勳指揮若定,城頭守軍雖然驚恐,但在老將的調度下漸漸穩住陣腳。箭矢、石塊、火油,所有能用上的守城器械都被搬了上來。

戰鬥從午時持續到黃昏。

遼軍發動了三次衝鋒,每一次都被擊退。城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護城河。但城頭也不好過——三處城牆被投石機砸出缺口,守軍傷亡超過兩千。

夕陽西下時,遼軍終於鳴金收兵。

城頭響起零星的歡呼,隨即被壓抑的哭泣和呻吟取代。傷兵被抬下去,陣亡者被集中擺放。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劉洪走下城樓,來到傷兵營。

一個年輕士兵腹部中箭,腸子都流了出來,還在微弱地呻吟。軍醫搖搖頭:“冇救了。”

劉洪蹲下身,握住那士兵的手。

士兵看著他,眼神渙散,卻努力聚焦:“都……都監……我們……守住了嗎……”

“守住了。”劉洪說,聲音哽咽,“今天守住了。”

士兵笑了,然後頭一歪,斷了氣。

劉洪握著那隻漸漸冰涼的手,許久冇有鬆開。

李繼勳走過來:“都監,統計完了。今日我軍陣亡八百七十三人,重傷四百餘。遼軍傷亡應在三千以上。”

“嗯。”劉洪鬆開手,站起身,“城牆缺口……”

“已經組織民夫連夜修補。但材料不夠,恐怕……”

“拆。”劉洪說,“拆城裡的房子。所有靠近城牆的民宅,全部拆掉,磚石運上城頭。”

李繼勳一愣:“可百姓……”

“百姓的命是命,將士的命也是命。”劉洪轉身,望向城外遼軍營地的點點篝火,“告訴百姓,戰後官府賠償。但現在,必須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李繼勳看了他一會兒,抱拳:“諾。”

夜幕降臨。

太原城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舔舐著傷口,等待著下一場廝殺。

劉洪回到住處——不是原先那間豪華的屋子,而是城牆下一處簡陋的軍舍。他脫下沾滿血汙和尿漬的戰袍,換上一身乾淨的。

然後,他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脣乾裂。但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洛陽城裡縱馬遊街的紈絝,而是一個守將,一個手上沾了血、肩上扛著五萬條性命的守將。

他對著鏡子,緩緩拔劍。

劍身上還殘留著張韜的血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低聲重複著這八個字,一遍又一遍。

窗外,秋風嗚咽。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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