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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53章 夜焚遼糧

永明二年十月廿一,太原城頭朔風如刀。

連月的圍城已將這座北方雄關折磨得形銷骨立。青灰色的城牆處處是煙燻火燎的痕跡,幾處被投石砸出的豁口用木柵和夯土草草填補,在秋風中顯得搖搖欲墜。城上守軍大多衣衫襤褸,裹著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破氈,縮在垛口後,目光呆滯地望著城外連綿如海的遼軍營帳。

中軍帳內,炭盆將熄未熄,幾點殘火星子明明滅滅。

劉洪披著一件半舊的狐裘,俯身在一張攤開的太原佈防圖上。燭火將他瘦削的身影投在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不過月餘,這位昔日京城有名的紈絝公子已判若兩人——臉頰深陷,眼窩泛著青黑,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刀鋒。

“將軍。”副將李繼勳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凜冽寒氣。他左臂纏著滲血的布帶,是前日率隊出城騷擾遼軍巡邏隊時留下的箭傷。“弟兄們都挑好了,三百人,全是自願的。”

劉洪直起身,目光掃過李繼勳臂上的傷:“傷如何?”

“皮肉事,不妨礙殺人。”李繼勳咧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他是太原本地行伍出身,父親便是老守卒,城破那年戰死在垛口。對遼人,他骨子裡刻著恨。

劉洪點點頭,手指重重點在輿圖東北角一處標記:“探馬回報,耶律斜軫的中軍糧營設在此處,距城十五裡,背靠汾水支流,守軍約兩千。白日裡戒備森嚴,但入夜後,遼人慣於飲酒賭錢,尤其這兩日天寒,哨崗必懈。”

李繼勳湊近細看,呼吸粗重:“末將帶人從西麵窪地摸過去,那裡蘆葦深,能藏身。得手後沿原路撤回,城上以三支火箭為號,垂下繩索接應。”

“不。”劉洪搖頭,指尖劃向另一條路線,“原路返迴風險太大。遼人不是傻子,糧營起火,第一反應便是封鎖所有通往太原的路徑。你們得往南撤,繞道黑鬆林,從南門回。”

“南門?”李繼勳一愣,“那要多走二十裡地!弟兄們夜襲後體力……”

“所以要快。”劉洪打斷他,眼神冷峻,“焚糧之後,不可有絲毫戀戰。點火即走,沿途分三隊,互相掩護。記住,我要的是糧草化灰,不是你們的人頭掛在遼營轅門上。”

李繼勳喉結滾動,抱拳沉聲:“末將明白。”

劉洪轉身,從案下取出一隻陶罐,揭開泥封,濃烈的酒氣頓時瀰漫開來。他親自執勺,為李繼勳及帳外候命的幾名隊正各舀了一碗濁酒。酒液渾濁,是城中最後一批存酒摻了水,聊以禦寒。

“這碗酒,為諸位壯行。”劉洪舉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太原存亡,在此一舉。若成,遼軍糧草短缺,攻勢必緩,我等便能多撐些時日,等到朝廷援軍。若敗……”他頓了頓,將碗中酒一飲而儘,抹去嘴角酒漬,“若敗,也不過是早幾日與這滿城百姓共赴黃泉。但劉某在此立誓,城破之日,我必最後一個死。”

帳內寂靜,隻聞炭火劈啪。

李繼勳眼眶微紅,仰頭灌下酒,將陶碗重重摔在地上,“啪”一聲脆響:“將軍放心!今夜不燒光遼狗糧草,末將提頭來見!”

子時三刻,月隱星稀。

太原西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三百黑影如鬼魅般魚貫而出,迅疾冇入城外漆黑的野地。人人銜枚,馬裹蹄,除了粗重的呼吸和衣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再無動靜。

李繼勳一馬當先,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引著隊伍在溝壑丘陵間穿梭。深秋的枯草高及人腰,夜風掠過,發出嗚嗚咽咽的悲鳴,正好掩蓋了行軍的動靜。偶有遼軍巡騎的火光在遠處晃動,隊伍便立刻伏低,與大地融為一體。

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粼粼水光,汾水支流到了。沿河再行數裡,空氣中漸漸飄來牲口糞便和草料混雜的氣味,間或夾雜著遼語的吆喝與鬨笑——糧營近了。

李繼勳打了個手勢,隊伍悄無聲息地散開,分成十股,每股三十人,各自攜帶火油罐和引火之物。他親自率最精銳的一隊,摸向營寨正門方向的草料堆積處。

正如劉洪所料,連日的攻城讓遼軍也疲乏不堪。加之天寒,多數哨兵縮在避風處打盹,營內篝火旁,不少遼兵正圍坐飲酒,粗野的笑罵聲隨風傳出老遠。

“動手。”李繼勳低喝。

數十道黑影驟然暴起,弩箭破空聲尖銳刺耳,外圍幾個昏昏欲睡的哨兵應聲而倒。幾乎同時,其他幾隊人也從不同方向發難,鋒利短刀抹過喉嚨,悶哼聲接連響起。

“敵襲——!”終於有遼兵驚醒,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李繼勳的人已將火油潑滿數座高大的草料垛,火摺子一晃,橘紅色的火苗“轟”地竄起,遇油即燃,瞬間騰起沖天烈焰。今夜恰刮西北風,風助火勢,火舌瘋狂舔舐著鄰近的糧囤、帳篷,劈啪爆響中,滾滾濃煙直衝夜空。

“走!”李繼勳見火頭已起,毫不戀戰,率部便撤。

營內徹底炸開了鍋。遼兵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來,驚慌失措地尋找兵器、試圖救火。人喊馬嘶,亂作一團。負責守衛糧營的遼將氣得暴跳如雷,連斬數名慌亂的下屬,才勉強組織起部分兵力追擊。

李繼勳率隊按預定路線向南狂奔。身後喊殺聲漸近,火箭不時從頭頂掠過,冇入黑暗中。不時有落後的士兵中箭倒地,發出短促慘呼,便再無聲息。

“分三隊!交替掩護!”李繼勳嘶聲下令。

隊伍立刻變陣,一隊返身以弩箭阻敵,另兩隊加速脫離,跑出一段距離後再返身接應。如此交替,雖減緩了速度,卻有效阻滯了追兵。遼軍騎兵在夜間林地中難以發揮優勢,又忌憚埋伏,追擊並不堅決。

奔出七八裡後,追兵漸遠。李繼勳略鬆口氣,清點人數,出發時三百人,此刻僅餘二百四十餘,折了將近兩成。他左臂舊傷因劇烈奔跑迸裂,鮮血已浸透包紮的布條,陣陣抽痛。

“加快!天亮前必須回到南門!”他咬牙低吼。

然而就在此時,前方黑鬆林邊緣,忽然亮起一片火把。至少數百遼兵從林中湧出,堵住了去路——顯然,糧營遇襲的訊息已傳開,其他方向的遼軍奉命攔截。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李繼勳瞳孔驟縮,心沉到穀底。他瞬間明白了劉洪為何堅持讓他們繞遠路——將軍早料到遼軍會有此反應,原路返回,此刻恐怕已陷入十麵埋伏。

“弟兄們!”李繼勳猛地拔出腰間橫刀,刀鋒映著遠處糧營未熄的火光,寒芒凜冽,“將軍說了,不要戀戰!但眼下,怕是要有弟兄留下來,為其他人掙一條活路了!”

殘存的士兵們沉默著,一張張沾滿菸灰血汙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麻木的決絕。一個臉上有道刀疤的老卒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啞聲道:“李頭兒,你帶能走的弟兄們往東繞,那邊有條獵戶小道,遼狗未必知道。俺帶三十個老兄弟,替你們擋一陣。”

“王老疤……”李繼勳喉頭哽住。

“廢什麼話!”老卒咧嘴,露出缺了門牙的笑,“俺家小子在城裡才十二歲,你得讓將軍守住城,彆讓遼狗進去禍害。”說罷,他點了三十餘人,多是身上帶傷或年紀較長的,轉身麵向追兵亮起的火把洪流。

冇有豪言壯語,三十餘人沉默地結成一道單薄的防線,橫刀出鞘,弩箭上弦。

李繼勳深深看了那背影一眼,將湧到嘴邊的吼叫嚥下,揮手帶著剩餘人馬折向東麵,鑽入更深的黑暗。

身後,喊殺聲、刀劍碰撞聲、瀕死慘嚎聲驟然爆發,又漸漸被呼嘯的風聲吞噬。

天色微明時,李繼勳終於望見了太原南門模糊的輪廓。出發時三百人,此刻跟在他身後的,不足一百七十。人人帶傷,步履蹣跚,如同從地獄爬回的幽魂。

城頭守軍早已望見他們,數條繩索急急垂下。

李繼勳最後一個攀上城牆,腳落實地時,雙腿一軟,幾乎跪倒。早有兵卒扶住他,遞上熱水。他接過,手抖得厲害,溫水灑了大半。

“將軍呢?”他嘶聲問。

“在東北角樓。”親兵低聲道,“遼軍開始攻城了。”

李繼勳猛地抬頭,隻見太原東北方向,晨曦微光中,無數黑點正如同蟻群般湧向城牆。投石機的咆哮聲、箭矢破空的尖嘯聲、攻守雙方的呐喊嘶吼聲,彙成一片死亡的喧囂,將這座孤城徹底吞冇。

他蹣跚著走向角樓,每走一步,左臂的傷口都鑽心地痛。但那痛,比起此刻心中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重量,似乎又不算什麼了。

糧草焚了,可太原,還能撐多久?

城下,耶律斜軫的中軍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死神的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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