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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48章 鍍金將軍

劉文正連續三日稱病不朝。

右相府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但朝堂上的訊息還是如流水般傳進府中:周永年已正式接手太原防務調配之權;華清宮修繕銀兩增至八十萬兩;萬壽節籌備規模遠超往年,光歌舞樂工就征調了三千人……

書房裡,劉文正枯坐如木。案上攤著那日朝會的記錄,字字刺眼。

“相爺,陳侍郎來了。”老管家在門外低聲稟報。

“讓他進來。”

兵部侍郎陳謙推門而入,麵色凝重:“相爺,出事了。”

“何事?”

“陛下……下旨了。”陳謙遞上一卷黃綾,“關於太原的。”

劉文正展開聖旨,隻看一眼,臉色瞬間蒼白。

旨意寫得很漂亮:皇帝“采納”右相建言,特從京營調撥精銳三千增防太原,並撥銀五萬兩加固城防。但緊接著的兩條,卻如毒刺:

“茲命兵部尚書、右相劉文正之子劉洪,為太原留守、河東兵馬都監,總領太原防務。”

“國難當頭,守土有責。劉洪既受此任,當與太原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以彰忠烈。”

“共存亡……”劉文正手一抖,聖旨滑落在地。

陳謙連忙拾起,低聲道:“相爺,這是周永年的毒計!他故意讓陛下派公子去太原,表麵是重用,實則是要拿公子當人質,逼您閉嘴!若太原真有不測,公子他……”

劉文正閉上眼睛。他怎麼會不明白?

那天朝堂上,他觸怒了皇帝,也得罪了周永年一黨。如今這道聖旨,就是報複——你不是說太原危矣嗎?那就讓你兒子去守。守住了,是你劉家該儘的本分;守不住,你兒子殉城,你劉文正白髮人送黑髮人,看你還敢不敢再“危言聳聽”。

好狠的算計。

“洪兒呢?”劉文正聲音沙啞。

“公子他……接了旨,正在前廳收拾行裝。”陳謙頓了頓,“公子說,這是陛下恩典,他定不負聖望。”

“恩典?”劉文正苦笑,“這是催命符啊。”

他起身,踉蹌走向前廳。

廳中一片忙亂。二十歲的劉洪正在指揮仆從裝箱,意氣風發。他繼承了父親的高大身材,卻長了一張俊俏白皙的臉,眉眼間滿是世家公子的傲氣。此刻他身著嶄新的明光鎧,腰佩長劍,倒也像模像樣。

“父親!”見劉文正進來,劉洪興奮地迎上來,“陛下讓我去太原當留守!正三品的都監!周樞密使還特意派人來說,這是破格提拔,讓我好好乾,回來必升將軍!”

劉文正看著兒子那張年輕的臉,心中絞痛。

這孩子,從小錦衣玉食,十八歲靠著他的關係進京營掛了個校尉虛職,從未上過戰場,連血都冇見過。如今要去守太原,麵對三十萬遼軍……

“洪兒,”劉文正艱難開口,“你可知太原現在什麼情形?”

“知道啊!”劉洪不以為然,“不就是遼人要來嗎?父親您放心,京營三千精銳我都挑好了,全是能打的。到了太原,我定把城守得固若金湯,讓遼人有來無回!”

他說得輕鬆,彷彿守城如同郊遊。

劉文正沉默良久,最終隻說了一句:“去了太原,多聽老將之言,莫要逞強。”

“父親放心!”劉洪拍了拍胸脯,“兒子不是小孩子了。”

三日後,劉洪啟程。

那場麵,不像出征,倒像遊春。

三十輛大車滿載箱籠,光是他的衣物器具就裝了十車。五十名美婢、三十名樂工隨行,說是“路上解悶”。京營三千騎兵倒是精銳,但跟在這支奢華的隊伍後麵,顯得格格不入。

劉洪騎著白馬,身穿金甲,在洛陽城門接受百官送行。周永年親自來送,拉著他的手殷殷叮囑:“賢侄此去,乃為國效力。太原安危,繫於你一身,萬望謹慎。”

“周叔父放心!”劉洪豪氣乾雲,“小侄定不辱命!”

車隊浩浩蕩盪出城,沿官道北上。所過州縣,地方官無不迎來送往,盛宴款待。劉洪來者不拒,每宴必醉,醉必賦詩,詩必傳抄。不過十日,“劉公子北征”的“佳話”已傳遍沿途。

這一日,行至潞州。

潞州知府設宴接風,席間諛詞如潮。劉洪喝得酩酊大醉,擊箸而歌:“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座中一位老將軍聽不下去,起身拱手:“劉都監,太原在即,還是少飲為妙。遼軍凶悍,須早作準備。”

劉洪斜眼看他:“老將軍多慮了。遼人不過蠻夷,見我天朝大軍,豈敢來犯?來來來,再飲一杯!”

老將軍搖頭退席。

夜深人靜時,劉洪的副將——一位京營的老校尉,悄悄來到他帳中。

“都監,有句話,末將不得不說。”

“講。”劉洪半醉半醒。

“咱們此行,沿途招搖太過。三千人馬,車馬綿延五裡,日行不過三十裡。照這速度,到太原還得半月。萬一遼軍先至……”

“怕什麼?”劉洪不耐地揮手,“遼人還在北邊吃草呢。再說了,我父親在朝中,周叔父也關照,誰敢動我?”

副將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退下了。

帳外,月光清冷。三千京營騎兵露宿荒野,圍著篝火沉默不語。他們都是老兵,知道這場“出征”多麼荒唐。但軍令如山,他們隻能跟著這位公子哥,走向未知的戰場。

一個年輕士兵低聲問:“伍長,咱們真能守住太原嗎?”

伍長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守不守得住,得看天意。但咱們既然穿上這身甲,該拚命時就得拚命。”

“可那位劉都監……”

“閉嘴。”伍長瞪了他一眼,“有些話,爛在肚子裡。”

士兵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火光照亮一張張粗糙的臉,每張臉上都寫著憂慮。

七日後,太原在望。

城樓上,守軍早已看到那支招搖的隊伍。旌旗招展,車馬如龍,在秋日原野上緩緩移動,不像援軍,倒像一支龐大的商隊。

“來了。”守將李繼勳站在城頭,麵色陰沉。

他身邊,副將張韜啐了一口:“公子哥兒來鍍金了。帶著美婢樂工,這是來守城還是來享福?”

“慎言。”李繼勳低聲道,“畢竟是兵部尚書之子,右相獨子。”

“那又如何?”張韜冷笑,“太原城下,刀箭無眼。他若真能守城,我張韜給他牽馬執鐙;若不能,趁早滾蛋,彆在這兒礙事。”

城下,劉洪已到。

他仰頭看著巍峨的太原城牆,頗為滿意:“不錯,果然堅固。傳令,就地紮營,明日一早進城。”

“都監,”副將小心翼翼提醒,“按規矩,咱們該直接進城接管防務……”

“急什麼?”劉洪擺擺手,“將士們一路辛苦,今晚好生歇息。明日我衣甲鮮明,堂堂正正入城,方顯威儀。”

命令傳下,三千騎兵在城外紮營。帳幕連綿,篝火點點,與城牆上肅殺的守軍形成鮮明對比。

城頭,幾個守軍哨兵低聲議論:

“看見冇?那中間最大的帳篷,聽說裡麵鋪著波斯地毯,熏著龍涎香。”

“還帶了樂工呢,剛纔聽見絲竹聲了。”

“鍍金的罷了。等遼人來了,看他還樂不樂得出來。”

“少說兩句吧,畢竟是上頭派來的。”

夜風漸起,卷著塞外的寒意。

太原城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城牆上的火炬在風中搖曳,將守軍的身影拉長,投在古老的磚石上。

遠處,劉洪的大帳裡,絲竹聲隱約可聞。

更遠處,北方草原的深處,鐵蹄已在集結。

秋深了,戰爭,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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