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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庶子閒雲誌:穿回古代後隻想躺平 > 第247章 朝堂激辯

九月十五,大朝會。

天色未明,午門外的朝房裡已站滿了等候的官員。秋寒露重,眾人嗬著白氣,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話題多是近日的秋稅、即將到來的萬壽節,以及哪家園子的菊花最盛。

劉文正獨自站在角落,麵色沉靜如水。他今日特意穿了全套朝服,頭戴七梁冠,腰懸玉帶,手持象牙笏板——這是要鄭重奏事的意思。

兵部侍郎陳謙悄悄靠過來,低聲道:“相爺,您今日真要……”

“非說不可。”劉文正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堅定。

“可週永年那邊……”陳謙憂心忡忡,“昨日樞密院剛遞了摺子,說邊關無事,請撥銀重修華清宮。陛下已經準了。”

劉文正握緊了笏板,指節發白。

他想起昨夜書房裡,自己焚掉的那封信。想起信上那些刺眼的字句:“太原危矣……糧儲不足三月……遼軍三十萬……”

鐘鼓聲起,宮門緩緩打開。

百官按品級列隊,魚貫而入。走過漫長的禦道,穿過一道道宮門,最終來到太極殿前。漢白玉台階在晨曦中泛著冷光,殿宇巍峨,飛簷如翼。

“陛——下——駕——到——”

隨著宦官的拖長聲調,永明帝趙衡登上禦座。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錯,麵色紅潤,嘴角帶笑。

朝會按例開始。各部尚書依次奏事,多是些例行公事:戶部報稅銀入庫,禮部奏萬壽節籌備,工部請旨修繕宮室……永明帝一一準奏,不時還點評幾句,顯得從容淡定。

輪到樞密院時,周永年出列,手持玉笏,朗聲道:“陛下,今秋邊關安寧,各鎮無事。唯華清宮年久失修,恐損天家威儀。臣請撥銀五十萬兩,擇吉日動工,以待陛下冬日巡幸。”

永明帝微笑頷首:“周卿用心。準奏。”

“陛下聖明!”周永年躬身退下,經過劉文正身邊時,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劉文正深吸一口氣,邁步出列。

“臣,右相劉文正,有本奏。”

殿中一靜。所有人都看向這位素來沉默的右相。

永明帝收起笑容:“劉卿請講。”

“陛下,”劉文正跪地叩首,笏板高舉,“臣接邊關急報,北遼今歲異動非常。雲州、大同、蔚州三地,遼軍集結已逾三十萬,攜攻城器械,絕非往年秋掠可比。臣請陛下速調京營精銳北上,增防太原;並撥銀加固城防,囤積糧草,以備大戰。”

話音落,殿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周永年立刻出列反駁:“劉相此言差矣!遼人秋掠,乃百年慣例,何來‘大戰’之說?臣執掌樞密院,邊關奏報每日過目,所見不過是些遊騎騷擾。劉相如此危言聳聽,莫非是想藉機攬權,乾預軍務?”

“周樞密使!”劉文正抬頭,目光如電,“你每日所見奏報,可曾細看?雲州守將奏稱,遼軍集結‘綿延三十裡’;大同細作探得,遼營中‘雲車、衝車數以百計’。這是遊騎騷擾嗎?這是要攻城掠地!”

“誇大其詞!”周永年冷笑,“邊將為求軍餉,慣會虛報敵情。劉相久在兵部,難道不知?”

“正因臣在兵部多年,才知此次不同!”劉文正聲音提高,“遼主耶律隆緒今夏連開大宴,賞賜各部首領金帛無數,分明是在收買軍心!若隻為秋掠,何須如此?”

戶部尚書崔文瀚此時也出列幫腔:“劉相,縱然遼軍來犯,太原城固若金湯,守軍足額,糧餉已撥,何必再勞師動眾?倒是陛下萬壽節在即,華清宮乃皇家體麵,修繕之事刻不容緩。國庫銀兩,當用在要緊處。”

“要緊處?”劉文正怒極反笑,“崔尚書,在你眼中,陛下的宮苑比邊關將士的性命還要緊?比太原數十萬百姓的身家性命還要緊?”

“你……”崔文瀚漲紅了臉。

“劉文正!”周永年厲喝,“你這是在指責陛下不顧百姓嗎?!”

太極殿中,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官員屏息低頭,不敢出聲。龍椅上,永明帝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

劉文正自知失言,但話已出口,索性豁出去了。他再次叩首,額頭觸地:“陛下!臣絕非此意!臣隻是想說,遼軍此次來勢洶洶,絕非往年可比!太原若失,則河東儘陷!屆時遼軍可南下潼關,東出井陘,洛陽危矣!陛下,這不是修不修宮苑的事,這是社稷存亡的事啊!”

他抬起頭,老眼中已有淚光:“臣今年五十有六,為官三十載,曆經三朝。臣親眼見過二十年前遼軍破雁門,屠忻州!那一年,忻州城破,血流成河,屍積如山!臣那時隻是個兵部主事,隨軍收屍,三日三夜冇閤眼!陛下,那樣的慘狀,不能再現了啊!”

聲聲泣血,句句錐心。

殿中一些老臣動容,幾位武將出身的官員麵露悲憤,握緊了拳。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

周永年看著劉文正,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帶著勝利者的嘲諷。

他轉向永明帝,躬身道:“陛下,劉相年事已高,憂國過甚,以致言辭失當。遼人縱有異動,我朝兵精糧足,何懼之有?倒是劉相如此危言聳聽,擾亂朝綱,動搖民心,實為不智。”

崔文瀚連忙附和:“周樞密使所言極是。陛下登基以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正是盛世氣象。劉相此言,豈非說陛下治國無方?”

永明帝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看著跪在殿中的劉文正,看著那張老淚縱橫的臉,心中冇有感動,隻有厭惡。

這個老臣,總是這麼不識趣。賞菊宴上掃興,今日大朝會又掃興。張口閉口就是打仗、死人、社稷存亡,彷彿大新朝明天就要亡了似的。

朕是天子,受命於天。遼人敢來,自有天兵相助,何須你這老兒聒噪?

“劉卿。”永明帝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一片忠心,朕知道了。”

劉文正眼中燃起希望。

但下一句話,將那希望徹底澆滅:“然軍國大事,自有樞密院統籌。你既為右相,當好生輔政,莫要越俎代庖。”

“陛下!”劉文正還想再說。

“退朝。”永明帝拂袖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後殿。

“陛——下——退——朝——”

宦官的唱喏聲在殿中迴盪。

百官如蒙大赦,紛紛躬身行禮,然後悄悄退去。冇有人看劉文正一眼,彷彿他是殿中的一尊石像,或者一個不祥的征兆。

周永年經過時,停下腳步,俯身在劉文正耳邊低語:“劉相,識時務者為俊傑。張崇的下場,你還冇看明白嗎?”

說完,揚長而去。

崔文瀚也搖搖頭:“何苦呢?”

殿中漸漸空了。

劉文正仍跪在那裡,一動不動。手中的笏板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地,象牙的光澤在晨光中顯得慘白。

陳謙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扶起他:“相爺,走吧。”

劉文正任由他攙扶,步履蹣跚地走出太極殿。走過漫長的禦道,走過一道道宮門,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宮門外,幾個年輕官員正在說笑。

“劉相今日真是……何必呢?”

“是啊,惹得陛下不快,自己也難堪。”

“要我說,遼人來了又怎樣?給些銀帛,打發走就是了。打仗多傷和氣。”

笑聲隨風飄來。

劉文正停下腳步,望向西北天空。

那裡,秋日高懸,萬裡無雲。

但他彷彿看見,烏雲正從草原深處滾滾而來,鐵蹄如雷,旌旗蔽日。

“相爺?”陳謙擔憂地喚道。

劉文正搖搖頭,繼續往前走。背影佝僂,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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