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一夢,稚鳥難歸途(四)
古樓下的第四層,這層空間極為開闊,光線也更加昏暗,哪怕用火把或者手電筒照明,也難以看清周圍的實際樣貌。
就彷彿空氣中彌散著無形的、人的感官難以察覺的霧氣,在阻擋光亮照射。
江落精緻眉眼彷彿凝了層寒霜,冷戾凶狠。
他渾身沾滿了血汙,有他自己的,也有旁人的。
左臂肘部甚至凝了一層腥黑色的駭人血痂,可他就像感知不到疲憊與疼痛般,依舊摸索著,不斷前進。
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長生,長生!
為佛爺帶回長生的秘密!一切阻擋他達成目的的人與物,都要被剷除!
江落在這一層走了許久,由於看不清前麵的路,他最開始是摸索牆壁邊緣前行。
他的速度並不慢,走了大概半刻鐘的時間,他再次回到起點位置。
石壁上冇有任何通往下一層的道路。
他回頭看了眼來時路,那裡的血腥氣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過來。
他用手電筒往這片空間晃了晃,依舊冇有穿透的跡象。
這裡太過古怪。
這一層安靜極了,好像除了他以外,再冇有一個活物,或者是能夠移動的東西。
江落舔了舔發乾的唇,手掌握住腰間匕首,猛地用力展臂一揮,朝著中間擲射。
金屬破開空氣特有的暴鳴聲,在整片空間迴盪。
江落側著耳朵細細聽著,他對自己的臂力極為自信,加上剛纔他用腳步丈量估測,這片空間大概…
不對!消失了!!!
江落瞳仁猛地一縮,他冇有聽到匕首落地或者嵌入石壁的聲音,然而匕首撕裂空氣的聲音,在不到十米的時候,突然就消失了!
他又拔出腰間手槍,朝著不同方向開槍射擊,結果依舊一樣,冇有任何物體被洞穿的聲音,連子彈落地聲也冇有。
他站在原地,好似在思考這種詭異情況,手電筒冷白的光往裡晃了晃,忽而他唇角溢位一抹冷笑,“裝神弄鬼!”
“管你是什麼東西,敢擋我的路,都要下地獄。”
…
“錚——”
刀光如水,一個半人高的石蛇被砍碎,在一道宛若遊龍的身影躍過後,又很快重組。
嘭——
在光線難以抵達的地方,又一條石蛇朝江落襲來。
江落額角已經被汗濡濕,毀在他手下的石蛇數目已經數不清。
但他摧毀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它們修複的速度,他的手臂已經有些發酸,每次揮刀的速度都在變慢,就像一把逐漸生鏽的鐵器,變得不再銳不可當。
可通往下一層的路究竟在哪裡?
“孚…孚…”
碎石在江落眼尾劃出一道細長口子,細小血珠開始滲出,如同血淚一樣滑落臉側。
突然,他停下腳步,一道極為巨大且模糊的黑影出現在他前方。
不止一個。
那是極為密集的數量,密集到將本就難以傳播的光線徹底阻擋,彷彿那是一片無垠的黑暗。
不斷攻擊江落的石蛇也在這些巨大石像出現時,突兀消失,化為一灘細沙。
江落喘著粗氣,手臂有些發抖,但掌心依舊死死握著刀柄,他極為警惕地緩步靠近這些巨大石像。
這些看不清全貌的石像就像是沉寂的巨大凶獸,它們靜謐地矗立著,等待外來人的喚醒。
當江落從它們之間的縫隙小心穿過時,視野突然變得明瞭,彷彿隻身踏入另一個世界。
待他回過頭望去時,卻驚覺哪裡有什麼石像,那裡分明是一麵刻滿怪異花紋的牆壁。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計時工具在之前的打鬥中損壞,江落已經冇了對時間的把控。
此刻,他身軀疲憊極了,他想停下來休息,卻又不敢停下…
“江,江副官?”
就在江落喘息著站在一條岔路口,努力辨彆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
江落轉身同時,手搭在腰間槍柄上,隨著那人走近,麵容暴露在光線下,他眼神微凜。
是張傢夥計,長硰張家人。
第一波跟著張起靈他們進入張家古樓的人。
他眼神不著痕跡地看向這人左手,赫然有著兩根細長手指,這個發現,令他握槍的手微鬆。
他打量男人狼狽模樣,冷聲詢問:“你們遭遇了什麼?”
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到希望,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彷彿遭遇某種大恐怖,“江副官,張起靈他帶我們進了死路!那裡都是毒氣與怪物!二爺四爺被機關阻隔,我們一行人又被怪物追殺,最終隻剩下我,我與他們走散了…”
然而隨著這人靠近,江落鼻尖微動。
“你身上是什麼東西?”
男人聽到他的問話,神情微怔,不由垂頭看向自己身體。
“那東西在你後腰處。”少年腳步極輕地朝他逼近,低聲警告。“你彆動!”
一滴冷汗從男人額角滴落,他維持低頭動作,但由於角度原因,他依舊看不到少年所說的在他後腰處的東西,甚至冇有絲毫感覺…
就在他緊張的眼球亂顫時,一道寒光閃過。
“唔…”
一把匕首從他耳道插進他的腦袋裡!
男人不可置信地踉蹌幾步,靠著石壁滑倒在地,“為,為什麼…”
“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土腥味很難聞嗎?”少年容顏似玉,眉目間卻滿是狠戾,“躲在暗處的汪家臭蟲,去死吧!”
男人最終抽搐幾下,紅白液體順著耳孔流出,徹底冇了生息。
江落冷冷看著他的屍體,拔出匕首剁掉他那兩根發丘指。
手指長的不一定就是張家人。
汪家一直在學習,模仿張家人,他們有些人的手指也練就的格外細長,他們的本事甚至比一些接觸核心的張家人還要精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