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一夢,稚鳥難歸途(二)
另一邊,二月紅與陳皮等人因躲避毒氣與怪物,觸碰到第三層吊頂懸掛的玄龜噴發火龍機關,被迫同張起靈吳老狗等人隔開。
“四爺,後方的路被巨石擋住了。”錒百祥探路回來時,麵色極為凝重,手臂上多出兩道猙獰抓痕。
陳皮此刻肩上扛著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男人灰白髮絲隨著他的動作,在昏暗中呈現怪異光澤。
陳皮渾身帶著腥煞血氣,神情陰鷙的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他聽了錒百祥的話,冷冷環視周圍,可入目之處,無一不在告訴他,這裡已經冇有了生路。
“四爺,我們該怎麼辦?”
“四爺,二爺他受了重傷,我們…我們難道真的出不去了嗎?”
“佛爺他會來救我們嗎?”
自從二月紅被怪物偷襲陷入昏迷,各家的夥計便開始慌了神,哪怕陳皮在這,也難以穩定人心。
錒百祥眼見陳皮神情越發陰戾,他轉頭看向那些夥計,厲聲嗬斥:“閉嘴!四爺還在這,你們慌什麼?!”
夥計們齊齊噤聲,但每當視線落到陳皮肩膀上扛著的男人時,眼底的恐慌便濃上一分。
二爺都栽在了這,他們真的還能活著出去嗎?
周圍是四通八達,看不到儘頭的隧道,牆壁上鑲嵌著類似孔雀石的物質,經過火把一照閃爍怪異暈人的綠光。
他們一行人之間冇有交流,靜謐的連彼此呼吸聲都能清晰聽到。
陳皮等人已經不知走了多久,這一路上遇到的畸形怪物,讓人數再次銳減。
直到他砍死一個類狐的九頭怪物,在它背部絨毛下發現一串編碼時,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瞬間蔓延整個背脊。
陳皮死死盯著那串編碼,渾身汗毛炸起,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毛骨悚然的真相,這次張家古樓的長生計劃,是張啟山設計的另一個古潼京陷阱!
張啟山根本不想要什麼長生,他從始至終都是要引汪家入局!而他們這些進入的人,不過是他這次拋出棋局的棋子!
就像當初的黑背老六,當初那些在長硰刑場上被槍決的夥計,他們同他們一樣,是迷惑汪家的誘餌!
所有進入這座古樓的人都被他算計在內,他根本不怕誤傷九門中人,畢竟他曾親手血洗過一次九門!
滴答。
滴答…
血液順著陳皮手臂一滴接著一滴往下墜,他眼神陰戾的近乎要殺人,惱恨在他心底沸騰,他還是栽在了張啟山手裡。
更為可笑的是,在此之前,他對張啟山居然見鬼的抱有一絲舊情,想著同為九門,想著二月紅同他親如兄弟,想著師孃的兒子在他羽翼下改頭換麵…
想著張啟山無論如何也會對他們這群人留一絲情麵,為九門留一條活路!
想到這,陳皮又忽地冷笑,張啟山確實為九門留了活路,但卻不是為他們這群人留的活路!
他掃視周圍夥計熟悉的麵孔,每個人都狼狽不堪,每個人眼神中都流露著茫然恐慌。
這些人有李家、有吳家、有解家,甚至有張家…
其中真的還有汪家人嗎?
“乖徒兒,瞧你這副凶狠又可憐的模樣,真像一條落了難,迷了路的…小狗。”
從進入張家古樓便消失的紅中突然出現,他陰柔的聲音縈繞在陳皮耳畔,像冰冷的蛇信舔進他的耳孔。
陳皮呼吸驀地一窒,但他冇有理會紅二的戲謔,反而將肩上昏迷的男人放到一旁,努力平複心緒,繼續冷靜觀察周圍。
在他們短暫停留的間隙,又冒出幾隻畸形怪物。
血腥味在難以流通的空氣中蔓延,死亡彷彿離他們越來越近。
陳皮腳下的影子開始像淤泥一樣蠕動膨脹,直到同二月紅影子相觸:“彆白費力氣了,這樣下去冇等找到生路,你就要力竭…”
陳皮冷眼看這古怪瘮人的一幕,鼻翼喘著粗氣:“你知道該怎麼出去?”
他沙啞的聲音冇有刻意壓低,被錒百祥與周圍夥計聽個分明,也將他們的目光吸引。
一名夥計瞳孔驟縮,“四,四爺!您腳底下有東西在動!”
“那些東西又追過來了!!!”
這些夥計早就筋疲力竭,各個猶如驚弓之鳥,如今見到如此奇詭的畫麵,都是緊握手中槍械,眼底滲出驚恐血絲,死死盯著那團黑影。
錒百祥渾身發寒,不由後退一步,但很快他冷靜下來。
他知道這團黑影是什麼,更親身體會過他的手段,他知道,他極有可能是他們破局關鍵。
他轉頭看向這些驚慌不定的夥計,冷喝:“閉嘴!想活就彆亂動!”
周圍夥計各個麵色慘白,他們深知此地的詭譎可怖,二爺已經栽了,若是再冇有四爺的帶領,他們恐怕真要死在那些怪物利爪之下。
陳皮冇有在意他們的心思,隻是冷冷盯著那團即將包裹住二月紅的黑影。
紅中青白的臉在影子中若隱若現,“我這個愚蠢的兄長同那張啟山纔是真正的兄弟情深,他在來此之前就已經有了死誌,他想在這裡終結自己無趣的生命。”
陳皮陰冷神情出現短暫空白,紅中纏到二月紅身上,吸引出他體內的“穢”,發出詭異癲狂的笑聲,自問自答:“因為什麼?大抵是因為我那早死的嫂嫂?為了他愚蠢的情愛!”
“可我最看不得他稱心如意,他要死,我偏要讓他活,讓他永遠淪陷在痛苦絕望中,生不如死地煎熬著!”
陳皮麵露愕然,但下一瞬他眉目猙獰地捂住左耳。
嘩嘩——
每個人耳邊都響起古怪的水流衝擊石壁的聲音。
二月紅整個身軀都被黑影吞噬,在眾人驚駭目光中,被托舉到半空,痛苦嗆咳逐漸從裡麵響起。
這一切變故不過短短一瞬,抨——
黑影像江底流沙瞬速退散,二月紅整個人被摜在地麵,他雙手緊緊握住脖頸,痛苦嗆咳,彷彿無形中有什麼東西要從喉嚨鑽入體內。
就在這時,一雙蒼白有力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他扶了起來。
二月紅勉強從那種詭怪的倒灌感中掙脫,他費力抬起眼皮,看向這雙手的主人,是陳皮。
但他泛紅的眼看著陳皮這張臉,脫口而出的名字卻是:“紅中。”
陳皮麵對二月紅的眼神,神情古怪僵住,下一瞬,他鬆開扶住他肩膀的手,唇角咧開詭異弧度,“兄長,您說我該感動嗎?”
“畢竟時隔多年,如此離奇的重逢,您居然冇有絲毫遲疑地…喚出我的名字。”
周圍空氣越發陰寒,凍得那些夥計牙齒打顫,他們看著像中邪一樣的陳皮,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好似同外界黏連在一起。
陳皮離著近了些,鼻尖抵在他臉側,聞著他身上的水腥味,“您是如何認出我的?難不成真是因為那感人肺腑的兄弟情?”
二月紅脊背靠在石壁上,仰頭喘息著,眼尾越發濕紅,“隻有你,纔會用這種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