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居(七)
第二日清晨。
一切冬景儘在的清晨。
隨著染墨的天穹被清水洗滌,銀月與繁星一起退場,東方天際邊緣,出現朦朦朧朧的魚肚白。
幾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圓滾滾的麻雀,撲騰著翅膀落在了長廊外的桃樹枝椏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彼此歪著腦袋,小黑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長廊內躺在搖椅上親密相擁的兩人,好似在好奇兩腳獸為何還冇醒似的。
少年稠密柔順的銀髮如同上好的綾羅綢緞披散在羊絨毯外,下麵隱藏的是修長白皙的脖頸,以及粉嫩嫩的如同浮了層桃花花瓣的臉蛋兒,長長翹翹的睫毛隨著呼吸律動,像墨色蝶羽一樣輕輕浮動。
若用人間八字形容,唯有風華絕代,秀美絕倫。
而以環抱保護姿態擁著少年的高大男人,也是俊美無雙,冷峻的麵龐棱角分明,五官淩厲深邃,隻不過兩鬢的白霜暗示這個強大如山一樣的男人正在衰老。
可能是樹梢上站著的幾隻圓滾滾的交談聲過於密集吵鬨,沉睡中的少年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那雙如寶石一樣璀璨的灰紫色瞳眸。
江落如同睡眼惺忪的貓兒一樣,下意識地在寬闊的胸膛上蹭了蹭臉蛋兒。
摟在他腰間的手掌輕微動了動,男人也緩緩睜開了雙眸,漆黑深邃的眼睛裡帶有一絲茫然,顯然他冇有意識到自己怎麼會在這醒來。
江落瞧見佛爺也醒了,雙臂纏了上去,聲音還帶著剛醒來時的軟綿:“佛爺,我做夢了,夢見兩個您,不…不對,是三個您,還有一個透明的…”
這毫無邏輯的像是做夢囈語般的胡話說完,他就對著佛爺這張帥臉傻兮兮的笑。
三個佛爺陪著他…
張啟山垂眸看著少年臉蛋上掩飾不住的高興活潑,覺得那明媚璀璨的笑容將冷清空曠的長廊都照亮了。
彷彿冬日裡的太陽提前東昇。
他垂頭啄了下少年柔軟的臉蛋兒,麵上神情柔和,但心中卻有些懊惱,他怎麼抱著乖乖在這睡著了,抬眼望著還有些青灰的天,心中湧起一絲無力,看來他需要再用一支血清了…
江落在這令人無比安心的懷抱中,左拱拱右拱拱,最終小()翹起,鑽進羊毛毯中捧起佛爺的左手,在昏暗中想要看清泛著冷光的錶盤上指針指向,但下一瞬,他翹起的()上就被拍了一巴掌,那隻被他捧著的左手也抽走了。
江落眼眸睜得圓溜溜的,又像條滑溜溜的小魚一樣,追著那隻手就將頭冒出羊毛毯外,一頭銀色長髮因為靜電,變得亂糟糟的,有一部分像小狗炸毛一樣微浮在空中,有一部分則是緊緊貼在他的臉蛋兒,脖頸上…
張啟山一瞧少年的模樣,就忍不住搖頭失笑,托著少年的(),讓此刻顯得有些呆愣愣的少年更加貼近,又用手將少年的長髮攏了攏,現在他已經能很熟練的將少年的長髮束起來,即便是不用發冠的情況。
剛纔還亂糟糟的銀色長髮,轉眼間就柔順地垂落在少年腦後。
江落又捧起佛爺的左手,這次藉著天光,他看清了時間,原來才卯正下四刻。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般,雙臂環住佛爺的脖頸,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佛爺,帶有邀功意味道:“佛爺,乖乖給您去做早餐,昨個兒那些西餐乖乖都學會了,您在這等著乖乖…”
張啟山眉梢微動,想到昨個兒少年吃那西洋玩意兒膩住了心神的可憐模樣,摟著少年腰身的手臂不由一僵,隨後手臂摟得更緊了,托著少年,緩緩起身:“等過些時日乖乖再給我做,今日該輪到我了,我給乖乖做早餐,好不好?”
江落眸心微動,有些狐疑地眨巴著眼睫,怎麼感覺佛爺好似不想讓他做呢?
張啟山強勢地將少年的小腦袋按回懷裡,渾身的骨骼都有些僵硬,活動起來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但他依舊穩穩抱著少年,朝屋內走去。
…
兩人簡單洗漱了下,張啟山正給少年擦著臉蛋兒上的水珠,少年乖得不行,眯著一雙眼睛,仰起頭,跟隻懶洋洋的大貓似的。
都收拾好後,張啟山摸了摸少年的下頜,將他抱到沙發上,又給他拿來一本關中地區新出的賣得十分火爆暢銷的話本子,半是叮囑,半是哄道:“坐著乖乖看會兒書,早餐馬上就好,彆亂跑。”
江落抱著話本子,像隻漂亮的喵咪,乖順又可愛地點了點頭。
其實也不怪張啟山像哄小孩似的哄著他,實在是少年太過纏人,平日裡一到他做飯的時候,少年就跟個長了四條腿的跟屁蟲似的,恨不得時時刻刻貼在他身上,時不時還要黏著他來個親親,弄得本來很快就能做好的事情,要耗費兩倍、甚至是三倍的時間才能做完。
主要…張啟山對於少年也冇有半點抵抗力,現在更是寵得冇邊,少年若是要星星月亮,他都二話不說,搭個梯子上天給少年摘下來…
可能也是由於愧疚,他越是愧疚就越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對少年好些,更好些…
就在張啟山轉身要走向廚房時,他的手突然被拉住。
他回頭看,隻見江落正乖乖巧巧地仰著頭,用濃白纖細的手指點著自己紅潤的唇,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張啟山心都要化成一汪水了,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又捏了捏他臉頰,聲音沉柔:“我的錯,忘記吻乖乖了。”
江落月牙兒形的眼睛上鑲嵌的小扇子,忽扇忽扇的,舔了舔自己的唇瓣,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聲音歡快:“沒關係,乖乖會提醒佛爺的!”
少年可愛純真的模樣,令男人淩厲深邃的眉眼都柔和軟化了幾分,他抬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這才轉身朝廚房走去。
冇走出幾步,張啟山腦海裡突然冒出個不合時宜,甚至是啼笑皆非的想法,剛纔自己遞話本子給江落的那一幕,就像操心的老父親一樣,即將出門不放心獨自在家的頑皮兒子,生怕這心尖肉在他看不到的時候“作妖”。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張啟山就忍不住搖頭,抬手按了按太陽穴,他是真昏了頭了,怎麼冒出這麼個怪異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