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居(四)
但下一瞬。
兩人來到客廳時,江落剛纔進來時是佛爺抱著他的,所以他並冇有注意到客廳有不對勁的地方,但現在一打眼,哪哪都有了細微的變化。
剛纔還綻著笑的小臉,頓時陰沉下來。
但在佛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又變回剛纔那個純真的小落兒。
他將佛爺推到沙發上坐著後,湊到佛爺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小:“爺~乖乖給您按按頭,好不好?”
張啟山心中歎息,闔上雙眼。
江落笑彎一雙眼睛,抬手輕柔地按著穴道,含笑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佛爺的眉眼,確定佛爺是放鬆的神情,他這才收斂起笑意,眼神掃視屋內被動過的細微痕跡。
待到佛爺呼吸變得綿長平穩,他才挪開手,扯過一旁的薄毯,輕柔地蓋在了佛爺身上。
然後腳步輕盈地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隻不過在路過茶幾時,順手將下麵的竊聽器拽了下來,然後走向廚房的路上,又將書架旁,柱子雕刻的花紋裡,擺件後,花瓶底…
那些被細微挪動過的地方,都被他一一糾正,並且將裡麵藏著的“蟲子”全部取了出來。
江落進來時,就瞧見中年男人正十分嫻熟的調著調料,往快要沸騰的奶油鍋底裡撒著,就好似他真的是一名西餐廚師。
哦,不對。
他是廚師,也是惹人嫌、該死的哨子。
江落將那些拇指蓋大小的竊聽器攥在掌心,背在身後。
中年男人其實早已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但他神色不變,繼續做著手裡的動作,等回過身取食材時,纔像剛發現似的,驚訝地看向眼覆鮫綃的怪異又漂亮的銀髮少年,臉色露出和善笑容:“小少爺,您怎麼過來了?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好。”
江落也冇急於拆穿,反而揹著手,慢慢悠悠地走了過去,靠在一旁,盯著中年男人問道:“一會兒是多久?現在都做好什麼了?”
中年男人神色一怔,不知為何,他竟在這溫暖的室內感到一股寒意,這是他做這行多年以來的直覺,難道是這位怪異的少年發現了什麼?
資料上關於這位少年的記載很少,隻知道是幾個月前突然出現在張大佛爺身旁的,但卻冇有記載其到底有何本領。
腦海裡浮現出少年躺在張大佛爺身上的曖昧畫麵,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張大佛爺這麼多年來,雖說在西南地區權勢滔天,但卻從未有過桃色緋聞,如今突然心灰意冷辭官退隱,恐怕是身體出現了問題,這種變故讓他的性情與以往大不相同,也跟那世家權貴一樣,養上了臠寵…
畢竟這少年的奇異模樣,也是世間少有,梟雄遲暮也不過如此…
“你在看些什麼?眼睛是不想要了嗎?”少年清冷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中年男人緩過神來,趕緊垂下眼簾,露出尷尬神情:“小的從未見過小少爺您這般芝蘭玉樹的人物,一時失禮了,抱歉抱歉。小少爺您剛纔是問確切時間是吧,還有一盞茶的功夫,除了奶油蘑菇湯外,其餘的都做好了,沙拉菜,乳酪魚排,蒜香奶油蝦,都放在罩子裡了,等最後一道菜好時,一起給您與佛爺盛上去。”
“對,還有小的從關中特意帶來的乾紅,口感很好,配著西餐一起…”
江落聽完,雪白的小臉上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容:“這樣啊,那太好了,對了剛好我對西餐的做法比較感興趣,有些細節方麵想要請教。”
中年男人眼底掠過輕視,想必這位是要學會了討好張大佛爺吧?嘖嘖!長了這麼一張漂亮的臉蛋兒,有手有腳卻隻能乾這種事情。
“好,好,小少爺您儘管問,小的能給您與佛爺做一頓餐,真是三生有幸!”
江落被鮫綃覆著的雙眼,笑意不達眼底,男人拙劣的表演早已被他所識破,所有細微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過為了這一頓菜肴的順利,能讓佛爺與他吃得舒心,他不介意再等一盞茶的功夫。
兩人很快就交談起來,江落就跟真的好學一樣,問得詳細,而中年男人也教得儘心。
…
很快,隨著最後一道奶油蘑菇湯熬好盛到琉璃托盤中後,江落背在身後的手也瞬間緊握,一陣塑料鐵片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起。
正在關火的中年男人聽到聲響後,轉過身看向身側的少年,疑惑問道:“小少爺,您聽到什麼聲響了嗎?”
江落原本冷冷清清雪人一樣的小臉上,浮現出陰惻惻的笑,周身散發著毫不掩飾的陰毒惡意,他伸出修長食指抵在中年男人額心:“什麼聲響?當然是你這隻大蟲子遺留在屋內的小蟲子啊!”
說著,他伸出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張開掌心,湊到男人麵前,讓其看清掌心中那些被捏爆的竊聽器。
這一刻,中年男人如墜冰窟,少年無害的皮囊下蟄伏的好似最為惡毒的陰冷毒蛇,潔白遮掩的雙眸,好似毒蛇細長的詭譎的獸眸,閃爍著戲耍獵物的陰光,有股令人心悸的腥氣,那是不知屠殺過多少條無辜性命的血腥氣息。
江落半張如玉麵龐上,唇角彎彎,冰冷的指尖如同匕首的尖端重重地戳在中年男人的額心,一下比一下重,他一字一句,咬字極為清晰,音調卻又故意拉長,顯得矛盾詭異:“你是真該死呢!你們怎麼敢的?居然膽敢監視窺探佛爺?你全家都不想活了…是嗎?”
中年男人麵對這樣前後反差極為巨大的詭異少年,感到渾身發毛,好似被死亡所籠罩,在他這麼多年的特務生涯中,從未遇到過如此惡毒、恐怖、並且讓人連心生反抗的勇氣都冇有的人…
他寬厚的嘴唇顫動,像是想要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額頭越來越疼,好似被一根鋼針戳得血肉模糊。
江落見他這麼無用的模樣,發出一聲飽含惡意、譏諷的嗤笑,接著慢悠悠道:“古語有雲,來而不往非禮也,更何況…您剛纔教了我做西餐的細節,也算得上是我的老師了,看現在的時間,剛好是吃晚餐的時候,可您這種蟲子怎麼配與佛爺坐在一處共用晚餐呢…”
江落像是很疑惑般,歪了歪腦袋:“可我也不能這般失禮呀,我可是個乖孩子,有了!這些小蟲子您就吃了吧!全了我們這短暫的師徒情誼,怎麼樣?”
中年男人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少年逐漸手掌心裡被毀壞的竊聽器,他想要後退,但卻愕然驚覺自己居然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