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驚襲(二)
二月紅一貫溫潤的神情已然被憤怒沖垮,不…他臉上的神情應該說是惱怒更為恰當。
他上前一步拽住戴著他臉譜的紅中的衣領,秀氣的眉毛緊擰,質問道:“你為何要這麼做!你現在將他弄成這樣,他以後還怎麼…”
紅中臉上的神情依舊未變,依然是那副戴著瘋狂笑容的表情,猩紅的舌頭在咧開的嘴縫間若隱若現,他的聲音很怪,就像是年久失修的唱片機一樣,有些失真斷斷續續:“您…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質問我呢?是紅家的家主,我的…主人…還是我的兄長大人呢?”
二月紅聽到他說的這番話,死死地盯著他那雙充滿瘋狂戲謔情緒的雙眸,但在片刻後…二月紅像是妥協般,鬆開了他的衣領,低垂著眉眼,神情沉默地替他整理著被拽出褶皺的衣服。
“紅中彆這麼對他,他不是我們…”二月紅的聲音很輕,像是請求般訴說著。
紅中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兒時般撒嬌一樣:“可是…兄長我真的好喜歡他,他是我見到第一眼就喜歡上的東西。他真的好有趣…他不會瘋的…他對我仍然保持著殺意…您瞭解他的,他這樣的東西又怎會瘋,我現在隻不過是在好好管教他,我是在替您管教他啊!是讓他變成您想要的模樣…您看看他現在多乖呀…我會永遠讓他這麼乖…您擔心的事情就永遠都不會發生…並且我會乖乖地完成佛爺給您的指令…將他完全送給我好嗎兄長?”
卑微的恐懼的求饒聲…以及那種令人煩躁的細微水聲都清晰地落入二月紅的耳朵裡…最終他妥協了,抬手撫上紅中頭頂的發旋,勾起的嘴角飽含譏諷,聲音卻異常溫和:“我不會再乾預你想做的事情,但…彆讓他瘋了,對他好點,讓他…好好活著。”
紅中笑彎了眼睛,臉上的神情趨於正常,不再顯露瘋狂,他環著二月紅的脖頸湊到他的耳邊:“兄長您說的話我永遠都會遵守的,我想我能跟他一直耍下去,他會陪著我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二月紅最終在陳皮的呻吟求饒聲中毫不猶疑地轉身離開了。
紅中站在原地看著二月紅逐漸消失在大霧裡的背影,原本笑彎的眼眸中突兀地落下一滴眼淚,然後是瘋狂絕望的大笑:“又是這般…又是這般,陳皮你同我那時一樣,被…被拋棄了…你隻有我了…你隻有我了…”
濃重的霧氣籠罩過來,紅中的麵容在白霧中不斷變換,嘴裡是駭人的呢喃:“我的臉呢…在哪裡…怎麼找不到了…究竟哪張是我的臉?!”
…
隨著屋內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像是瀕死的呻吟聲後,那些令人心煩的水聲也戛然而止,細細聽下,隻剩下疲憊的帶著顫音的喘息聲。
紅中也在此刻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臉,他滿意地笑了,像是跳著某種祭祀的舞步般朝著房門的方向走去。
此刻屋內的陳皮正半眯著眼睛,虛弱無力地癱在榻上,蒼白的皮膚泛著紅意。
隨著吱嘎聲響起,房門被推開,有股冷風也順勢跟了進來,赤裸著身體的陳皮無意識地哆嗦了一下。
紅中見狀,臉上露出自責的神情,笑著說道:“師父這就把門關上…畢竟我的乖徒兒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呢,怪為師冇想周全。”
隨著吱嘎聲再次響起,房門被關上了。
紅中邁著步伐點亮桌上的蠟燭,橘色的燭光照亮昏暗的房間,外麵的濃霧好似透過窗戶邊緣的縫隙鑽進來了般,這讓靠窗的地方有些朦朧。
紅中走到床邊,欣賞著陳皮神智不清的樣子。
隨著目光往下,看到那還晃盪的草稈,紅中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露在外麵的草稈上還滴著幾滴水珠。
紅中一把拽了下來。
原本神智不清,疲憊地癱在榻上的陳皮,像是瀕死的魚一樣,上半身猛地從榻上彈起,又重重摔落,緊接著他縮在榻上痛苦地哭出了聲。
紅中也不嫌榻上臟,像是心疼了般將縮成一團的陳皮拉進懷裡,拍撫著他滿是汗水亦或者彆的東西的背部,溫柔地安撫道:“乖徒兒…彆哭了,這都是你自己弄得,哭什麼?你瞧你都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了。”
這屋內剛纔隻有陳皮他自己,冇錯,陳皮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紅中催眠了,並且下了幻藥,自己把自己玩了個通透。
昏黃的燭光映照著紅中真正的麵孔,蠟油被灼燒的在黑暗中滋滋跳動。
紅中輕撫著陳皮的背部,嘴裡輕輕地哼著小調,他滿意極了…滿意極了,掌控陳皮的權柄在這一刻被他牢牢地握在手心,陳皮是屬於他的東西…他不會拋棄他…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從痛苦歡愉中恢複神智的陳皮看清麵前之人時,瞳仁一緊,喉嚨發澀,恐懼再次席捲,胸腔劇烈起伏,呼吸急促…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啊!
這到底是噩夢還是現實!
這到底是噩夢還是現實啊!
陳皮疲憊又恐懼絕望,但他對上紅中那雙瘋狂幽暗的眼眸時,卻好似被傳染了般,眼裡的恐懼慢慢被瘋狂所裹挾,瘋狂在恐懼中生根發芽,恐懼成了瘋狂的養料…但恐懼並未減少…因為陳皮的恐懼來源就是紅中…隻要紅中活著…他的恐懼就永遠不會消退…
紅中看著陳皮恐懼又瘋狂的眼神,臉上露出癡迷虛妄的笑,俯身親吻他的眼皮,聲音溫潤卻如同不可擺脫的夢魘詛咒:“乖徒兒…你永遠也擺脫不了我了…即便是我的死亡也不足以讓你擺脫我…我的精神已經侵入你的靈魂…我將與你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