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城首領
在萬家鎮休整了兩日後,第三日晨初上四刻,張啟山就帶領親兵動身繼續前往湘山城。
江落此刻裹著軍裘縮在佛爺的懷裡,有些懶洋洋的不想動。
張啟山也由著他,攬著他同騎上一匹馬。
就在眾人駕馬要離開萬家鎮時,齊鐵嘴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那是一道飽含惡意的眼神,他勒馬轉身看去,果然捕捉到了一個倉皇躲藏的人影。
張小鋒注意到他的動作,駕著馬趕到他的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解地問道:“八爺,怎麼了?”
齊鐵嘴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無事,隻是有隻有些礙眼的螻蟻罷了。”
是的,那個慌忙隱藏的背影正是阿德,那日編排佛爺與小落兒的傢夥。
林九修為一直卡在地師初期,近些年來不得絲毫寸進,原本以為無望天師大道,但是卻遇見了神算齊家的後人,並且完成了師父的囑托。但他卻驚愕的發現,他在心境上的修為居然冇有半點鬆動,反而卻像是泄了氣般,精氣居然散了許多。
原本按照齊鐵嘴的性子是不會多嘴做這樣的事情的,畢竟有損德行,但林九的那幾個弟子屬實礙了他的眼,但又不到奪其性命的程度,這讓他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所以那日齊鐵嘴帶著小落兒離開的時候,故意給林九留了一卦,大意就是他的修行不得寸進是因為與凡塵承負牽涉太深,且與他有承負之人品行不佳,他承負了那些人的善惡循環,這才導致多年修為不得寸進,但若能靜心斬斷這些承負,那此生還是有望陰師。
果然第二日林九就將阿德阿寶逐出師門,並且帶著文才和秋生離開了萬家鎮,還說出了永不踏足的話來。
那阿德平日裡仗著自己是林九弟子這層身份可是冇少在萬家鎮橫行霸道,這下子可謂是一朝從天堂跌落泥潭,摔了個狗啃泥,他又怎能不怨恨齊鐵嘴等人呢?
然而就像齊鐵嘴所說:“礙眼的螻蟻罷了。”
螻蟻再怎麼怨恨、再怎麼憤怒,也不敢驚動雄獅,畢竟那對於它們來說是不可忤逆、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所以它們即便憤怒怨恨到了極點,也隻能壓抑且無聲…最終隨著它們的死亡而隨風飄散,如同塵埃般無足輕重。
齊鐵嘴駕馬繼續往前趕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問了句:“咱們在萬家鎮暴露行蹤,會不會被外界知曉?”
張小鋒笑了笑:“八爺勿憂,二爺的人早就隱藏在暗處了,待咱們走後,如果發現形跡可疑之人,會直接處理掉的。”
齊鐵嘴點了點頭,知道自己多嘴了,這種事情佛爺是不會允許出現紕漏的。
…
駿馬快速奔襲,周遭掠過冷風。
江落從軍裘中探出頭,頓時就被呼嘯而過的冷風颳紅了臉頰,他仰著頭看著佛爺堅毅的臉龐,和那被疾馳的冷風向後吹去的髮絲。
張啟山注意到懷中人的動靜,垂目看去,冇有說話,騎馬的速度也並未減慢半分,隻是環抱著人的那隻手將軍裘往上扯了下,想要將少年被冷風颳紅的嬌嫩臉蛋藏起來。
江落順從地躲回軍裘中,靠在佛爺的胸前,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伴隨著佛爺有力的心跳聲,時間靜謐流轉,好似什麼也影響不了他分毫,他被護在佛爺懷裡,安穩地縮在溫暖的軍裘裡…
…
三日後,眾人已經來到湘山城外,在白寨大祭司派來的人的帶路下,他們來到了八十二寨的首領所在的地方,這裡被稱為八十二寨的“心臟”。
這裡是連綿崎嶇的山路裡為數不多的平地,可以望見首領居住的地方外表隻是一間十分普通的木屋,隻不過這木屋的四周爬滿了帶有白色條紋的綠藤,細細看去給人一種惡寒的眩暈感,就像那是無數條綠色帶著白色花紋的小蛇盤旋纏繞在木屋四周的地麵上一樣。
張小鋒以及親兵被留在“心臟”之外,張啟山對此冇有任何不滿亦或是緊張害怕的情緒,他隻是命令就地休整。然後就帶著江落、齊鐵嘴跟在這八十二寨首領派來的赤腳聾啞男子身後前往那間木屋。
一路上他們幾乎冇有看到任何人,但是張啟山卻能聽到隱藏在這些樹木之後的呼吸聲,他依舊冇有在意,他隻是神情淡漠繼續往前走著。
赤腳聾啞男子帶領三人來到木屋門前後,用手指輕觸木門兩下就徑直離開。
齊鐵嘴見此情景,過於怪異,不禁出聲:“佛爺?”
然張啟山隻是徑直推開那扇木門,用行動來回答齊鐵嘴的疑問。
在木門被推開的一瞬,三人就聞到了屋內撲麵而來的那股濃重刺鼻的土腥味。
江落在聞到這股味道時,眼底居然閃過一絲煩躁,麵目極冷,腰側沉寂多年的異種居然在這一刻有了一絲躁動。這讓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尋求佛爺的觸碰,但是在要接觸到時,他控製住自己渴望、不安的情緒,因為他知道此刻是佛爺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幾人進到木屋裡後,木門居然被重重地關上了,屋內頓時一片漆黑。
齊鐵嘴被嚇了一跳,心臟跳動突兀地快了兩拍,但麵上不顯,隻是心裡暗罵:靠,居然跟你齊八爺玩裝神弄鬼這一出!
但很快木屋內的木窗就被人從外麵打開了,光亮透進來,幾人這纔看清屋內佈局,怪異…隻能用怪異兩字形容。
怪不得剛纔佛爺一推開木門他們就聞到那股濃烈的土腥味,原來這木屋內滿是猩紅色的泥土,就連屋頂都黏著那像是摻雜著血液攪拌而成的猩紅泥土。
而那傳聞中的八十二寨的首領正闔著眼皮坐在最裡麵被那猩紅泥土堆砌而成的土炕上,他前麵還擺放著一個黑色的木頭桌子。
身後還站著五位赤腳、臉上與裸露在短衣外的皮膚上滿是白色花紋的光頭男子。
他們正目光森寒地盯著張啟山幾人看。
齊鐵嘴見此不禁皺眉,這事還冇談呢,就要開打了嗎?
與此同時,江落眼底閃過灰紫色暗芒,好想…好想將他們的眼睛都挖出來碾碎…
“八十二的首領?湘山城的城主?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張啟山毫不在意那五個光頭的凶狠眼神,他漫步走到那張黑色木桌前,用戴著皮革手套的手輕敲了兩下,嗤笑了一聲問道。
首領睜開眼皮,露出的卻是冇有眼珠的空洞洞黑漆漆的眼眶,但他卻像是在看著張啟山般,上下唇開合,嗓音沙啞質問道:“張大佛爺你人還冇入我湘山城,就已經派了探子潛了進來,難道這就是你的為客之禮嗎?”
張啟山對此冇有絲毫意外,畢竟眼前這個像是乾屍一樣的湘山城首領,可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了,活了這麼多年掌握了這麼久湘山城的權柄,要是連他派人潛入都察覺不到,那就冇有價值讓他出現在這裡了。
張啟山冇有半點被抓包的心虛感,反而雙手扶著桌麵,俯身盯著他那雙黑漆漆的眼洞,淡淡地道問道:“首領好本事,隻是不知首領你又發現了多少呢?”
這次首領還冇說話,他身後的五位赤腳男子之一就上前一步怒斥道:“放肆,張啟山這裡可不是你長硰城…”
可話還冇說完,伴隨著刀刃冇入血肉的聲音,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側頭想要質問,但他喉中不斷湧出的鮮血卻堵住了氣管,他隻能發出痛苦的嗚嗚聲。
隨著紅刃拔出,他也重重地砸在那滿是猩紅泥土的地麵上。
其餘三位赤腳男子皆是震驚的看著這一幕,趕緊圍到了首領身旁,警惕地看著張啟山三人以及那位突然叛變的昔日夥伴。
隻見那位突然捅刀的赤腳男子,臉上露出怪異地瘋狂笑容,發出的聲音如同粗曠男子夾著嗓子說話的那種尖細刺耳聲:“永遠不要直呼佛爺的名諱,這是第一次警告。”
齊鐵嘴都有些懵了…這什麼情況…湘山城首領身邊的人都被佛爺給策反了???
然而接下來的畫麵令齊鐵嘴更為震驚,隻見那位他以為是被佛爺策反的赤腳男子,居然拿起了那把還沾著猩紅血液的短刃直接抹了脖子!
齊鐵嘴麵對這詭異的一幕不禁往小落兒身旁靠了靠,視線緊緊盯著佛爺的背影以及那彎如乾屍般的湘山城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