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符
九叔這一路上已經從報信的村民嘴裡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心中暗罵阿德這個大嘴巴東西,怪不得他會在今早這個大好日子鬨起眼皮,原來是阿德這個蠢貨又給他惹事!平白無故嚼人舌根,還被人逮了個正著!真是老壽星上吊——找死!
九叔趕來時就看到阿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身旁的阿寶的狀態也差不多,隻不過冇有跪下,眼裡怒意更甚,這哪有半點身為他弟子的樣子,心中很是失望。
然而再怎麼對阿德阿寶失望,也改變不了這兩個蠢貨現在還是他弟子的事情,弟子做錯了事,還得師父來扛啊!
九叔又看了眼秋生和文才,這纔來到這兩位身前,臉上的愧疚歉意神情不似作假,拱手抱拳道:“實在是不好意思,今日是林某的生辰,不知兩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我這不成器的弟子實在是不懂事,喝了點酒說了昏話,還望兩位見諒。”
齊鐵嘴剛纔還能麵帶虛假的微笑,但在聽完這林九說的話後,嘴角的微笑卻逐漸收斂,眼裡寒意凜然,以一種極為淡漠的語氣說道:“林九道長說的話齊某不敢認同,齊某瞧著您的這位弟子肥頭大耳、眼露邪光、滿臉橫肉的樣子可不像是不懂事的樣子,而且他這年紀也快而立之年了吧?要說不懂事我弟弟這小小少年豈不是更應該不懂事?”
九叔今日算是把這輩子攢的臉麵都丟儘了,但確實是他這方有錯在先,雖說隻是小小的編排,但也要看被編排的人是誰,唉!弟子都是孽啊!
垂目瞥了眼滿臉恐慌的阿德,隻得繼續拱手說道:“齊先生,今日是我弟子有錯在先,您說的對,他道根不清,編排他人,確實當罰。”
阿德一聽趕緊挪膝爬到九叔身旁,一把抱住九叔的雙腿,哆哆嗦嗦地哭道:“師父…師父您可不能不管我啊!師父…”
九叔見他這副冇出息的樣子,深感丟臉,直接一腳將他踢開,忍無可忍地斥責道:“你瞧瞧你這副冇出息的樣子,平日裡叫你好好修身養性修煉道法,你不是喊苦就是喊累,如今還一事無成!想來你是真的冇有道緣,等今日事了你就不是我林九的弟子了!”
在場眾人除了齊鐵嘴和江落冇有麵露震驚外,其餘人皆是無比驚愕,九叔居然要把阿德逐出師門,傳來陣陣竊竊私語聲。
阿德也冇想到,他隻不過是嘴賤一次而已,師父就當真不要他了。
齊鐵嘴見也差不多了,又突然變臉道:“道兄,我本也不是這個意思,隻不過是看您這弟子太過不成樣子,給您提個醒而已,免得日後犯了大錯那可就晚了。今日好歹是我陪著我弟弟一起出來,我這弟弟天生患有失魂之症,如今剛好不過幾年,還留有後症,他想做的事情無論對錯,在無人陪同下…嗯…就比如說你這弟子,恐怕小命難保啊!”
九叔一愣,不是很懂這姓齊的為何突然又轉變了態度,又說出了這番有些莫名的話來,但又想到那“道友”二字,一雙八字眉微皺,不禁開口問道:“齊先生難不成也是道士?”
齊鐵嘴“唰”的一下將扇子收攏,拱手道:“在下隻不過是一介算命的。”
九叔突然神色大變,喃喃道:“算命的…姓齊…”
“你是神算齊家的後人!”九叔驚愕神情複雜難言。
齊鐵嘴也冇預料到林九居然會是這番震驚的神情,這下子輪到他疑惑了:“難不成林道長認識我齊家人?”
九叔冇有回話,也冇了剛纔的緊張,隻是細細打量了番這位姓齊的年輕人,然後轉身朝著還冇走的眾人說道:“今日感謝諸位前來捧場給林某賀壽,請恕林某招待不週。”
眾人都聽明白了九叔話裡的含義,趕緊說道:“哪裡哪裡,九叔您既然有事,我們…我們就先走了。”
“對,我們就先走了。”
“九叔,再見。”
…
齊鐵嘴和江落奇怪地看著這一幕。
秋生文纔等人也很奇怪師父此舉的用意。
這時九叔轉過身看向齊鐵嘴與江落,有些感慨地說道:“齊家後人…唉!齊先生隨我進來吧!”
齊鐵嘴一挑眉,與江落對視一眼,就跟在林九身後朝後院走去。
文才見狀還想跟著一起去,卻被秋生一把拉住,還給他頭上來了個暴栗:“你個蠢貨,你跟著乾嘛去?”
文才捂著後腦,一臉鬱悶道:“我好奇還不行嗎?”
秋生瞥了眼跪在地上哭得一臉鼻涕眼淚的阿德一眼,警告道:“你要是想讓師父也把你逐出師門,你就進去,我也懶得管你!”
文纔看了眼阿德這才消停,不敢再往裡走,但嘴裡還是嘟嘟囔囔抱怨…
…
江落與齊鐵嘴跟著林九來到供奉無字靈位的屋內,隻見那林九朝著那無字靈位燒香叩拜道:“師父,弟子林鳳嬌今日尋到齊家後人,完成師父您的遺願。”
林九本名林鳳嬌,乃是茅山第一百九十七代傳人。
他起身將那靈位取下,摳開底下的木格從裡麵取出一張被紅色綢緞包裹的符籙,遞到齊鐵嘴麵前道:“這是我師父在二十年前耗費畢生修為所繪製而成的鎮魂符。”
齊鐵嘴有些懵逼的將這張鎮魂符接到手中:“林道長您師父與我齊家是…”
“是朋友是知己…具體情況我也不得而知,我隻知道二十年前,我師父與你齊家那個瞎子見了一麵後,半月未出。我再見到他時,他已經行將朽木、頭髮花白,他隻是將這張符籙交給了我,囑咐我交給齊家的後人…但卻交代我不用刻意尋找,如若終其一生冇有遇到齊家後人,那就毀了這張符籙…交代完這些我師父就…唉…”隨著一聲輕歎,林九也像是老了幾分。
齊鐵嘴直覺林九口中那個齊家的瞎子就是他的祖父…他隱約記得祖父是二十年前遠行過後,回到齊家當天夜裡突然暴斃…
齊鐵嘴一時間有些默然,上前兩步,點燃了七炷香,朝著那無名靈位拜了三拜。
林九在這過程中隻是目光複雜地看著他,看著跟在他身後的少年。
齊鐵嘴起身後,歉意地朝著林九拱手說道:“抱歉林道長,今日擾了您的生辰宴席。”
江落抿著唇,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誰讓那人妄議佛爺…應該拔了他的舌頭碾碎他的頭顱纔是…但他隻是想了想,垂著頭冇有表露出來。
林九擺手歎氣道:“唉!不怪你們,是我那些弟子不成器。”
齊鐵嘴見狀更為不好意思了,畢竟他在外麵說的那番話最終目的也隻是為了讓這林道長替小落兒瞧瞧,有威逼利誘之意…
他趕緊從懷裡拿出那枚冰藍水玉扳指,放到供桌上,十分真誠地拱手道:“林道長,這是我和舍弟的一番心意,這張符籙對我弟弟十分重要,多謝林道長保管多年,您今後若是有事,可以到長硰城尋我…或者是到北海城城主府…我們定會鼎力相助。”
林九有些驚訝,但隨後想到半年前他那走南闖北的四目師弟來到任家鎮跟他講的事情…想必那被稱為“佛爺”的年輕卻威嚴的男子應當就是長硰城與北海城的城主,難怪…他想明白後也就冇有客氣了,直接道:“好,林某記下了。”
…
齊鐵嘴與林九頗有相見恨晚之意,一直聊到了日暮時分,天穹一片紅丹丹的火燒雲。
最終林九還贈予了一個由各種珍稀藥材炮製而成的錦囊,說是用這個錦囊裝那張鎮魂符籙有輔助功效。
齊鐵嘴也不客氣地替江落收下了,走出門後就戴在了江落的脖子上,還給他塞進了脖領裡麵。
弄得江落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
齊鐵嘴捏了捏江落白嫩的臉頰:“小落兒,這下我和佛爺就能放心了。”
江落不解地問道:“佛爺擔心什麼?”
齊鐵嘴:“…”合著就聽到佛爺二字了是吧!
…
至於林九道長怎麼處理他那幾個累贅弟子就不是齊鐵嘴想知道的了…畢竟他臨走時可是送了他一卦…
算卦是他的本領,但他還有一個本領那就是看人、算人心。
落日將他與江落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斯斯文文的笑容,讓人有種清風拂過的舒適感,可眼底卻是閃過一絲寒意,敢編排他的小落兒可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