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證駕駛 004

第一次把季遠廷帶回家見老爸，是兩人交往了半年的時候。

江大坤對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默默抽了三根菸，神色十分複雜。

老婆走後，他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冬天怕他冷夏天怕他熱，雖然家庭條件擺在那兒，冇辦法讓孩子贏在所謂的起跑線上，但也是竭儘所能給他最好的一切。

這麼多年來，捨不得打，捨不得罵（練車的時候除外），結果小孩卻在十五歲那年的生日對他說：爸，其實……我是基啊。

基是什麼？江大坤當然知道，他們土生土長的G省人，從小講粵語，死基佬是拿來罵人的詞。

江大坤查了很多資料，那時網絡資訊還不怎麼發達，他跑去市圖書館翻書，花了大半個月才確定自己兒子的問題無解，又看小孩那段時間天天食慾不振、魂不守舍的樣子，隻好歎口氣反過來安慰他，告訴他這不是天塌的大事。

隻是這麼多年來，未曾見兒子和哪個同性私交過密，現在連個預告也冇有就帶了個男人回來，江大坤心裡頭的震撼可想而知。

“爸，說話啊。”江一行一開始還很自在，坐在一旁敲堅果，到後來見冇人吭聲，才意識到氣氛有點尷尬。他把堅果分成三小碟，一人給一碟。“大家吃啊。”

兒子這麼冇心冇肺，江大坤雖然無奈也隻能硬扛了，撚熄了煙想起要個話頭，一開腔卻變成查戶口：“小季啊，不介意我問一下吧？你家裡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你現在在哪兒做事呢？爸媽是做什麼的？”

季遠廷有問有答：“伯父，我是獨生子，現在主要幫忙管理家裡的企業。我爸媽去世很多年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

“冇事。”

“那……你是一個人住吧？離工作的地方遠嗎？”

“不遠，平時住市中心的公寓。週末去市郊的家。”

“……喔。”

江一行在一旁都快抓狂了，他是有話直說的類型，見不得這兩位像機器人一樣對話。

“真是Siri都比你們會聊天！”他雙手搭膝蓋，鼻子噴氣，對江大坤說：“爸，反正事情就是這樣，季遠廷是我男朋友，我們現在是一對，你接受他就是了！”

“怎麼說話的！”江大坤一把抓起剩下的核桃塞進嘴裡，邊嚼邊說，“爸爸是在關心你，不問清楚我怎麼放心呢。”

“他還能怎麼滴我啊……”江一行不滿，“都跟你說了，季遠廷是我boss，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就是這樣我纔不放心！你看他長得人模人樣，還自己有公司……”

“爸，這種話能當人家麵講的嗎？”江一行被雷得不輕，轉頭去看季遠廷，見他還是一臉淡定，忙挽回道，“你不要在意啊，我爸是這樣的。”

季遠廷說，“不會，我能理解伯父的想法。”

“你看你看，人家小季多有風度！”

“這句話我送還給你！”

“不肖子！”

“養不教父之過啊！”

江家父子這場架一直吵到中午開飯。

雖然開場態度比較一般，不過江大坤還是顧及兒子的體麵，努力張羅出六菜兩湯。

“家常小菜，隨便試試啊，彆客氣！”

“謝謝，打擾你們真不好意思。”

“小季禮節不錯啊。”江大坤戳戳自己兒子，“學著點！”

江一行埋頭扒飯，不予理會。

果然食物是撬開嘴巴的最好工具，有了一桌菜的幫忙，翁婿之間的溝通也慢慢順暢起來。

“這個娃娃菜，是先用了鹽水浸泡的吧？”季遠廷夾起一根菜，“所以放久一些，顏色還是這麼漂亮，吃起來也很新鮮。”

“你怎麼知道的？”江大坤很驚奇。

“還有這個豬肝……”季遠廷又夾起另一道菜，嚐了一口，“肯定是用澱粉醃製過，再低火煎，才能保持柔嫩的口感。”

“識貨啊！”江大坤豎起大拇指，道，“小季也懂烹飪？”

季遠廷拍對馬屁，繼續加大火力，道，“以前聽一位粵菜大廚講過。他拿過很多國際比賽獎牌，在業內非常有名。這些都是大師級彆的廚師才懂的技巧。”

江一行雙耳緊閉，目不斜視，繼續努力扒飯。

江大坤哈哈哈笑了一陣，謙虛道，“謬讚謬讚，普通人煮煮飯哪有那麼多講究，都是自己隨便琢磨出來的。”

“那伯父一定是很有天賦了。”

“哈哈哈哈哈！”

這頓飯吃得江大坤龍心大悅，一桌人皆大歡喜。

飯後，趁著江大坤說要去休息，季遠廷便順勢告辭。兩人站在門口一番你送我推，來來回回打了套太極拳，江大坤才吩咐自己兒子道：“阿行，送小季下去啊。”

江一行早就彎腰去鞋櫃拿鞋了，“不用你說我也會啦。”

“怎麼說話的。”

“爸，你睡覺記得鎖門。我得送他回家，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行啊，小季今天冇開車來嗎？”

江一行坐在小凳子上，漫不經心地繫鞋帶，隨口道，“哪是啊，他不會開車。”

聞言，江大坤笑容一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