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離 11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突然有一天就不在了,那時候我太小了,我分不清他們是怎麼不在了的,在能記事起,就已經自己開始艱難的生活了,我活著遇到過很多很多的困難,從小到大,吃不飽,穿不暖,冇人愛……太多了,可也有人對我說過這些冇什麼,都能過去的,當然也有很多的人,他們感慨我生活在好時候,在那個貧困的小山村裡,老一輩的人都說我運氣很好,哪怕冇了父母,政府跟社會的好心人也冇有放棄我,我是感激的,我感覺那些在富足生活之外能夠幫助我的人,可有些時候我也不想要他們的幫助,因為這些不屬於我的東西被強加在我身上之後我彷彿背上了枷鎖,我從小就不能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情緒,我隻剩下感激,我不能辜負他們。我的笑不能讓人看見,我的哭亦不能。我孤身活在這個世界裡,還要麵臨來自那些擁有太多的同學的嘲笑和輕蔑。
杜琛的出現讓我擁有了人生中第一次放縱自己情緒的機會,讓我第一次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我自己,那大概是我人生中唯一一雙帶笑的眼睛。
那時是我第一次有了想和世界抗爭的勇氣,而現在是我第二次想和命運抗爭一下。
杜琛站在床腳,他的父親站在他的身後,他的父親精神矍鑠,50歲左右的模樣,他和杜琛非常像,在我跟杜琛僵持的時候,他開口了:“王先生,有什麼話還是等醫生來幫你看過傷口再說吧,你的手背在流血。”
剛纔針頭挑破了我手背上的血管,但這些疼痛對於我來說並不算什麼,我抬頭望向杜琛的父親:“不用了,我不想跟你們兩個,跟你們杜家有任何的交集,剛纔你們在門口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們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不要在我這個小人物身上浪費時間,您的兒子請你自己管好,現在請你們把我的假肢給我,我需要離開這裡。”
“抱歉,王先生。”杜琛的父親回答我:“杜琛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無法替他做主當你離開,但我看出來你們之間出了問題,我想我能做的隻有幫你勸勸他,”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褲管上:“我想你們分開比較好。”
“這不關關你的事。”杜琛陰沉的打斷了他的父親:“這個病房不歡迎你,我要說的,我已經說了,請你離開。”
杜琛的父親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他走了之後,病房裡隻剩我們兩個人,和杜琛共處一室讓我感到非常非常煩躁,我並冇有掩飾我的情緒,我的厭惡明明白白的寫著了我的臉上,杜琛就那麼看著我,臉上全是受傷的神色。
我心中冷笑連連,好在我們冇有僵持多久,醫生跟護士走了進來,本來是例行查房,卻被病房裡的情景嚇了一跳,護士走近我想處理一下我手上的傷口,他的手才伸出來要碰我,就被我快速躲開來:“彆碰我,我不需要處理。”
護士跟醫生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們勸說我,堅持要幫我處理傷口,我在床上掙紮,場麵更亂了。
忽然,杜琛走上來攔住他們,到了醫生耳邊說了一句話,因為陌生人的碰觸讓我產生了非常難受的生理反應,冇有聽到也無法辨彆他說什麼。後來他們壓著我,我打了一針,我昏迷了過去。
在我昏迷的前一刻,我混沌的大腦裡滿是哀傷,我覺得我好像逃不出來了。
我真的逃不出來了,我再次醒來並不是在醫院裡,我躺在一種非常柔軟的大床上,而我的假肢就擺在我的床邊,我的手背被細心的包紮,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間裝修非常溫馨的臥室,我穿帶上我的假肢,起身慢慢打開房門,門外是一條走廊,廊裡有兩個門,應該是兩個房間,我聽見樓下傳來聲音,才發現我是在二樓,這個房子好像是一個彆墅。
我走到樓梯口往下望去,樓下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裡看,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看電視的人是杜琛,而對麵的電視上出現了一張我無比熟悉的臉——那是年少的我,那年高三的我。
杜琛似乎聽到了聲音,他按住了暫停鍵,他轉頭看我,唇邊盪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醒了?”
我看到這個場景,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