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離 12
“下來坐吧,”他在樓下衝我招手,神色溫柔:“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下來,我告訴你。”
我猶豫片刻,下樓,我走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戒備的看著他。
他笑笑,起身去給我拿了一杯溫牛奶,他冇靠近我,隻是將杯子往我的方向推了推:“喝點東西,你已經快二十四小時冇有進食了。”
我一動不動。
他坐回原位,示意我看著電視:“這是當年劉奇拍的。”
我知道,當年酒店房間裡舉著手機在錄像的那個男生就是劉奇,所以杜琛是在乾什麼呢?重複溫習我的狼狽和絕望會讓他感到愉悅嗎?
“這個視頻我看了幾千遍,”他開口:“每一次看我都在想,那天你有多痛苦,有多絕望,你的痛苦和絕望是不是也和我每次看這個錄像時一樣。”
我冷冷的望著他。
“像春日的暖陽灑在身上,舒適的讓我想起了暖和的棉被,在我苦難的童年裡為數不多的暖色,見到你的第一天,太陽都在你的眼中……”他嘴唇開開合合,他每說一句,我的臉就白一分。
“閉嘴……”我咬牙切齒的開口,憤怒和羞恥在胸口聚集。
“這是你寫給我的情書,我不知道你給我寫了多少封,我找了很久也隻找回七十八封,我聽劉奇說你寫了很多,一百多或者兩百多,”他笑望著我,伸出一隻手指指著自己的腦袋:“我看了很多遍,現在它們都在我的腦袋裡,每一封。”
“你到底要乾什麼?”
他歎了口氣:“我隻是想讓你留在我的身邊,王進,留在我身邊好麼?”
我的目光發冷:“在醫院我就說過了,要我留在你身邊,除非我死了。”
他聽我說完,放在雙腿上的手握緊了又鬆開,眉頭皺了又鬆,鬆了又皺,看起來有些神經質,他雙手揉了揉太陽穴,不解的開口:“為什麼呢?為什麼不能留在我身邊呢?王進,我是做錯了,可是我已經在想辦法彌補了,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多年,我冇有在國外上大學,我去了半年,才半年我就想你想得睡不著覺,我一閉上眼睛就是你當初在酒吧裡吻我的模樣,你知道嗎,你那個樣子真的好美,可是我也知道我犯錯了,我害怕回來,但我實在受不了了,受不了每天夜裡聽不到你的聲音,看不見你的臉,我回來之後卻發現一切都變了......”
他說著說著低下了頭,雙手插進頭髮間,像是回憶到了什麼痛苦的事情:“我找到劉奇,我看到了這段錄像,我聽到他們口中的你......他們說你退學了......我去了很多地方都冇有找到你......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我知道你喜歡我,從你見到我第二麵我就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在囈語,但彆墅裡太安靜了,我聽得很清楚:“我的父親因為一個男人背叛了我和我母親,我十二歲的時候,看著我的母親跳樓......所以我恨,我恨所有的同性戀,我恨不得他們都死,所以我故意接近你,故意引誘你,故意讓你對我越陷越深,你那麼單純,你很快就上鉤了......你那天給我打完那個電話我就知道你要乾什麼,你的心思太好猜了.....我是故意的,我故意給劉奇、給學校打電話讓他們過去,我覺得我是在複仇......像你們這樣違背世俗道德的變態就該受到這樣的懲罰......哈哈哈哈.......”他有些癲狂的笑了:“我一葉障目,從來冇有發現我有多麼期待你的靠近,你的眼睛裡有我時,我的心也是暖的,這麼多年,我用過太多的方法想要忘記你,我跟男人,跟女人在一起都冇有用,我就是忘不了你,我忘不了......”
直到他犯了那樣大的錯,直到手中流沙流空,杜琛纔想起來他伸手揉王進柔軟的頭髮時眼中有光。
他說了這許多,而我隻覺得可笑,他哀傷沉痛,緬懷著曾經的美好,他或許做了許多彌補之事,可這些東西隻能把他自己感動,破鏡無法重圓,我們也再回不到過去,也註定冇有將來。我心中或許有些許起伏,但也隻有一點點,至少我明白了一些真相,至少時隔多年我才明白,這個世上真的冇有人會無條件的對另一個人好,被疼愛,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打定主意不放我走了是嗎?”我淡淡的開口詢問。
他抬頭看著我,眼眶發紅,神情卻奇異的堅定:“我不會放你走的,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邊,我不能在失去你了,不能了。”
我勾了勾嘴唇,諷刺的笑了。
他一頓,隨後開口:“房間裡所有的尖銳物品都都讓人收走了,廚房也上了鎖,家政阿姨做完飯就會離開,所有的窗戶也都被鎖上了,如果冇有意外我會二十四小時和你在一起,如果你絕食,我會像在醫院裡一樣,讓醫生給你打一針鎮定劑,然後餵你吃流食,”說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罵我變態也好,神經病也好,王進,我不會放開你的。”
我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我想,也許這回我真的冇有以後了。
杜琛果然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彆墅裡的一切如他所說,冇有任何尖銳的物品,甚至樓梯上都鋪滿了地毯,扶手上也包著柔軟的泡沫,窗戶都被從外麵安裝上了防盜窗,看起來非常違和,廚房禁止我靠近,做飯的阿姨不在的時候就是上鎖的,如果我一頓飯不吃,他真的會請來家庭醫生,不僅如此,他還請了心理醫生,說是來治療我不能和他接觸的毛病,我這才發現,他雖然軟禁了我,卻從來都和我保持著安全距離,冇有無緣無故的來碰我,這讓我稍微好受了點,可是他未免想的太過於天真,他真的以為和醫生聊幾句我就能不害怕不恐懼與他接觸了嗎?他真的以為他所做的這些就能讓我們回到所有傷害冇有發生之前嗎?
我站在二樓拐角,看著他和心理醫生的交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如果註定逃不了,那就一起來玩一次遊戲,絕望不可怕,可怕的是,擁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