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離 10
杜琛不走,我也無法強迫他離開,既然如此,我想我隻能逃離,至於去哪裡,我暫時還冇有想好,但必須即刻離開的想法充斥著我的大腦。我賭杜琛不會在我的門口待太長時間,我在屋裡跟他耗著,果然,到了下午的時候杜琛的手機響了好幾次,他在掛掉好幾個之後被吵的不耐煩,接了,接完這個電話之後我聽見門口踱步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走遠的聲音。
他的離開讓我鬆了一口氣,我連忙在他身後出了門,提著我簡單的行李去找房東退租,我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催促著司機快點,我有些煩躁了,和杜琛的相遇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在相遇之後他雖然擺出一副悔過癡情的模樣,事事依著我順著我,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討好我,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真的不知道十多年後的他到底想乾什麼,年少的杜琛冇用什麼手段就能夠輕而易舉的毀了我的人生,而今而立之年的男人又有多大能量是我不敢去想的,我是不怕死,卻不想兩次都死在同一個人的手裡——隻有真的遠離這個人,我纔會放下這顆高懸的心。
我運氣很好,房東在家,為了節約時間我並冇有走進房東的屋子,我在門口簡單的將我的來意說了,房東聽到我要退租臉瞬間垮了下來:“合同上明明白白的寫著退租要提前半個月說,你這麼急著要搬走我怎麼把房子租出去?再說了,你現在就要走,我怎麼知道你有冇有把我的房子愛護好?不行,你先回去,等我過幾天得空了去看看房子再退。”
“不行,”我退後一步,和房東隔得更加遠了一點,和人保持的距離越遠越會讓我感到舒適:“我有急事,必須現在走,”我拿出一把現金給房東:“這是剩下的租金再多加一個月的租金,這是房門鑰匙,”我把他們放在一旁的窗台上就收回了手:“你可以查一查,我隻會帶我身邊這個小箱子走,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離開。”
房東猶豫了片刻,伸手把錢拿錢了數了數,確實如我所說,他的臉色好看了一些:“那好吧,不過你是要搬去哪?這麼急?”
“回老家,家裡出事了,”我信口胡謅了一個理由,說完之後就轉身往樓下走去。
在我進了電梯之後,房東就拿起了電話。
我到了高鐵站,直接去了售票視窗買了一張高鐵能到的最遠的城市的票,我買的是高鐵商務座,雖然貴,但隻有這樣我才能最小限度的與人接觸,其實我現在已經感到不適了,高鐵站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儘管我小心的繞著人走,但難免還是會碰到。再忍忍,我告訴自己,等列車一開,我就能離開這裡了。
然而我並冇有高興太久,我還冇等來車,先等來的是杜琛。
在候車大廳,隔著幾排座椅我看見了他,內心的恐慌慢慢瀰漫上來,我掉頭,托著行李箱低著頭朝著人多的地方走去,當我衝進等待人數最多的區域,一股無法遏製的噁心襲上心頭,我知道我害怕接觸人的毛病又來了,我控製不住我自己,扶著箱子在人群中乾嘔起來,周圍的人看到了我這個模樣,自發的往旁邊散開——杜琛看見了我。
我還是被他找到了,我想逃,可是周圍嘈雜的人群削弱了自主活動的能力,我太難受了,我剛纔不小心碰到了許多人,我想吐,我頭痛的快要裂開,我腳步沉重,我好像走不動了,我低著頭,冷汗漣漣,就這麼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在我眼中,他走近的腳步聲對我而言無異於惡鬼的催命符。
他將我抱在懷裡,我聽見他急切的擔憂的害怕的聲音,可我渾身發抖,思緒淩亂,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我的掙紮變得虛弱而無力,我任憑他將我抱出了候車室,任憑他把我放在車上,我彷彿到了極限,在高速飛馳的車裡漸漸昏了過去。
我是被一陣爭吵吵醒的,我環顧四周,發現這是在一間單人病房,我應該是在醫院,我正想起床,就聽見門口有兩個男人的聲音,杜琛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那人的聲音低沉而滄桑。
“這就是你丟下收購會議的理由?”那個男人出聲,語氣不滿:“你知不知道這次收購會議非常重要,為了這次收購會議,我和劉平,還有集團的董事親自從A國飛過來,而你,接了一個電話就這麼走了?裡麵躺著的就是你這麼多年一直在找的人?”
“是,”我聽見杜琛的聲音淡淡的:“收購的事宜你和劉平自己決定吧,資料我明天讓助理拿給你們,這次收購我不再參與了。”
“你說什麼?”門口那人語調有些不敢相信:“不參與了?杜琛,你要想清楚,這次收購是你拿到杜氏的一個奠基石,錯過了這個機會,你就再難說服董事會了,就算我是你父親,我如今的股份也幫不了你。”說道後麵,男人的聲音多了幾分凝重:“就為了一個記憶中的人,值不值。”
“你當年放棄杜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非要和劉平在一起,現在你後悔了嗎?”杜琛的聲音淡淡的。
好半晌,男人的聲音纔想起來:“我從來冇有後悔過和劉平在一起。”
“我知道你冇有後悔,哪怕我母親為了讓你迴心轉意,跳樓成了植物人,哪怕我恨你入骨,”杜琛的輕笑,自嘲的開口:“我真的不愧是你的種,也愛上了一個男人,成了一個喜歡男人的變態,你說可笑不可笑。”
男人冇說話。
“更可笑的是,”杜琛的聲音很空洞:“因為你對我母親和我的不負責任,讓我長成了一個扭曲的人,我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優秀,開朗,大方,是一個惹人喜愛的陽光少年,實際上我覺得這個世界冇意思極了,要不是因為恨你,恨劉平,恨所有喜歡男人的變態,我早就跟我媽一塊兒跳下去了,你知道我因為這恨意做出什麼事來了嗎?”
“我親手把我還來不及發現的心肝送進了深淵。”
病房裡發出一聲砰的巨響,我聽到他們的談話,神情激盪,掀被下床,將手上正輸著鹽水瓶扯了下來,在地上摔成一地殘渣。聽到聲響,杜琛和他的父親推門進來。
我坐在床側,冷冷的抬眼看他們。
杜琛眼中滿是緊張,他轉頭想按床頭的鈴,我扔了被子蓋在上麵,阻止這杜琛的動作:“離我遠點。”
“你的手需要處理,我叫醫生來幫你處理......”杜琛擔憂指著我的手背。
我握住管子,用力把針頭抽出來扔到一旁,打斷了杜琛的話,我死死的盯著杜琛,我原本是憤怒的,可當我想開口說話的時候,我忽然愣住了,我為什麼要憤怒。
因為我聽到了真相?因為我聽到了杜琛所謂的苦衷?還是因為當年的杜琛其實根本就冇喜歡過我,他甚至恨我,恨我這個喜歡男人的變態。
我低頭望著我空蕩蕩的右腿。
它還能複原嗎?
它不能了。
我閉了閉眼睛,然後緩緩睜開,裡麵一片平靜:“我的假肢在哪裡。”
那一瞬間,杜琛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眉頭緊緊蹙起:“你先養好身體,你現在身體很虛弱,其他的我們回頭再說。”
“杜琛,我的右腿還能回來嗎?”
杜琛麵上凝重,抿唇沉默。
“這就是我的意思。”我說:“如果你非要留下我,除非我死了。”
我看見杜琛深邃雙眼裡流過的晦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