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離 9
我不知道杜琛是怎麼得到我的地址的,我以為上次的相遇不過是偶遇,但之後冇多久他就敲響了我的房門,我腿腳不便,所以租住在一個老式小區的一樓,他來的那天,我還以為是我點的外賣到了,我毫無戒心的打開門,他的臉猝然闖進我的眼眶,我們隔著一米的距離,他臉上都是緊張的神色,見到他的一瞬間,我麵色冷凝下來,手握住門把,要把門關上。但被他阻止了,他用手狠狠的扶在門上,我拽不動。
“王進,彆關門,”他用乞求的語氣和我說話:“我就說幾句話,你讓我說幾句話好不好。”說完他往前跨了一步,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走近,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手也顧不上關門,我極度害怕和厭惡他的靠近與觸碰。
我閃躲的動作太過迅速,他愣了一會,無力的垂下扶著門的手:“你就這麼......厭惡我嗎?”
我真的被他氣笑了,這個人怎麼回事,他擺出這副可憐委屈的樣子給誰看呢?
“那我要怎樣?對你的到來感激涕零?喜不自勝?”
“我不是那個意思,”杜琛急切的向前走了兩步,想要解釋。
“彆靠近我,”他進我退,可我再退後麵就是沙發,我隻能出聲低吼:“滾開!”
他停住了往前走的腳步,不再往前一步,和我保持著距離,擺出要安撫著我情緒的表情:“好,好,你彆往後退了,我不往前走了,我不靠近你了,你彆摔了,”他說著,似乎是想起了那天街上的一幕,他抬起頭,注視著我的眼睛,帶著悔恨和愧疚說道:“王進,對不起。”
“對不起?”我勾唇冷笑:“你對不起我什麼?”
“當年......”
“彆跟我提當年,”我冷漠的打斷他的話:“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都已經忘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屋子,從我眼前消失。”
“過不去,”他說:“過不去.....王進,我知道,我說再多的對不起都冇有用,但我還是想說,我......”他咬了咬唇:“我找了你很多年......是我做錯了.....但我想跟你解釋,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解釋嗎?”他說完,懇求的望著我。
“杜琛,你當我是什麼。”我冷漠的開口:“是你無聊時候的玩具還是你可以隨意踐踏的東西?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有了一點人的樣子,你為什麼非要過來將它打破,當年是我賤,為了你的一句話就把我所剩無幾的自尊拋卻,脫光了在賓館等你,但我等來了什麼?我付出了什麼代價?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被那個學校裡認識我的不認識我的人嘲笑譏諷,被所有看過那個視頻的人,看過我耗儘心思寫給你情書的人,如果經曆這些你還覺得不夠,”我伸手狠狠拍在我的右腿上,一字一句:“那加上這個呢?一條右腿,夠不夠取悅你杜琛了?”
杜琛聽完我的話,垂在身側的手掌慢慢顫抖起來,他胸口起伏的頻率加快,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我懶得看他這個樣子,我也不想再見到他,我指著身後大開的門:“請你出去。”
“我知道我再怎麼後悔,再怎麼彌補都冇有用了,”他說話,話裡都是悲傷:“我做錯了,我回不到過去,如果可以,我多想回到當初狠狠打我自己一巴掌,可是,我冇又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我冇想到會把你傷害得這麼深,王進,我錯了,可是.....”他頓了頓,喉結上下動了動,說著一些根本冇有可能的話:“可是我好想你,這麼多年,我冇辦法和彆人相處,冇辦法忘記你一天,我曾經以為你對我而言無足輕重,是,我當初是把你當一個試驗品,我把對彆人的恨意轉移到了你身上......我真是個畜生......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後悔,那個視頻我看了,我看了很多遍,我一想到你當初所受的那些傷害我就......我冇法原諒我自己......王進.....”
“出去吧,”我不再想聽杜琛說的任何一句話:“不管你當初有什麼苦衷,不管你現在又因為什麼原因想要彌補,都與我冇有任何關係,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如果你不走,那我會來開這裡,離開這座城市。”
“你不能走!”杜琛聽到我說離開兩個字,像是瘋了一樣上前狠狠的抓住我的手腕:“彆走,王進,你彆走。”
“啊啊啊!”他的靠近猝不及防,我開始顫栗起來,恐懼和害怕瞬間充斥著我的大腦,我有了一種瀕死的感覺,那麼真實,我控製不住的尖叫,杜琛被我嚇到了,他茫然的握住我的手,臉色全是擔憂和害怕:“王進!王進!你怎麼了?你彆嚇我,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你彆碰我......”我用僅剩的一絲理智和勇氣去掰他的手,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滑下:“滾開,彆碰我.....”
他連忙鬆開了手,我趁機一把將他推開,在他遠離的那一刻,空氣忽然清晰起來,我彎腰扶著沙發,大口大口的呼吸,慢慢的平複恐懼的心情,那種瀕死的感覺逐漸消失了。
他站在被我推開的地方,維持著剛纔的樣子,擔憂的神色不像是假的,他無措的,緊緊的盯著我。
“看到我這樣,你滿意了嗎?”我喘著氣問他:“你靠近我,碰到我,就會讓我像剛纔一樣,恐懼和害怕,彷彿要死了,不僅如此,我現在無法碰到任何一個人,”我撐著身體,站直:“杜琛,你要把我逼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啊?是不是非得我死了你才能滿意?”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覺得身上冇了力氣,我跌坐在沙發上,長長的喘了一口氣。
後來......也就是現在,當我覺得離開之後,杜琛又會三不五時的出現在我的家門口,他不再試圖靠近我,但總會給我帶點什麼東西,吃的,用的,玩的,他送的東西五花八門,這一副像是要追求和彌補的樣子讓我感到煩躁和噁心,直到某一天他看到我在收拾行李,然後我就看到他拿著向日葵急匆匆跑過來的模樣。
我冷漠的拒絕了他,關上門睡覺,卻冇想到第二天打開門,門口的他還在,淩亂的頭髮,發皺的衣服,身上沾染的灰塵,疲憊的臉龐,無不顯示他在外麵呆了一夜,我皺眉,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裝悔過的癡情人嗎?
可他隻能感動他自己。
我冷冷的看著他,不發一言。
他抿了抿唇:“我.....你彆煩我.....我就是想和你多呆一會,”他說著說著低頭笑笑,臉上有些羞赧的神色:“能和你待在同一個空間,哪怕見不到麵我也覺得高興。”
我的臉徹底冷了下來,關上了門。
這一次,我覺得噁心,因為在他身上彷彿看見了當初年少的我的模樣。
我不是冇有好奇杜琛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也許當年在他的身上真的發生過什麼,但無論怎麼好奇,我都默默的警告我自己,過去變成雲煙,就不必去探究,這纔是能放下的唯一途徑,門外這個人是懸在我頭頂的一把刀,如果我不能讓這把刀消失,那就隻能無視他,至少能好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