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離 8
我今年近三十歲,二十**,具體是二十八還是二十九好像忘記了,混沌的日子日複一日的過著,有一天會忽然發現已經忘記了年紀,冇有了期待。
再次相遇的那天,是我重新行走的第二個月,我在市中心的一家醫院裡取回我送去調整的假肢,我裝上他,告彆了柺杖,想慢慢的走回家,但我討厭碰到彆人,害怕和彆人相處,我低著頭,挪著步子,視線在周圍走過的、停止的人身上,我朝著他們的縫隙中走,我和他們保持著距離,這樣會讓我安心一些。
在醫院門口的斑馬線旁,他的車從我身邊滑過,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我冇有看到他,我順利走到了馬路對麵,我抬了一下頭,辨明瞭回家的路,緩緩的邁開腿。
那天我穿的是長褲,它將我的假肢遮蓋了起來,可我似乎還不太能適應我新右腿,走得很慢。
忽然我聽見身後用人跑來,我冇有回頭,卻害怕他會撞上我,我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一步,等他跑過去。
我停下腳步時,那跑過來的人也漸漸的放慢了腳步,我還來不及看清楚來人是誰,一雙有力的手臂將我攬入懷中。
我聽見耳旁是他氣喘的、欣喜若狂的聲音:“我終於找到你了。”
那一瞬間恐懼從他碰觸的地方席捲全身,他的聲音像是魔鬼的低語,讓我渾身猛烈顫抖起來,我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推開他,我再也站不住,撲通一下,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他被我推開時臉上閃過受傷的表情,但我的驚恐已經讓我無暇顧及於他,我跌坐在地上,恐懼的望著眼前這個帶給我噩夢的男人,嘴唇發白。
我害怕、厭惡他的觸碰。
如果一個陌生人碰到我,我也許隻會難受得想要逃開,但是他,杜琛的觸碰對我而言像是恐懼的開關,讓我一下子跌入深淵,讓我回到那天的噩夢,冰冷的血泊中的殘肢以及嗆至心肺的鹹濕海水。每一個都讓我窒息彷彿直麵死亡。
杜琛站在原地,茫然無措的樣子像個孩子,他舉著雙手,想我的方向慢慢靠近,他每走一步,我便驚恐的往後退一步,褲子被我後退的動作掀起來,露出我空蕩蕩的乾癟的右腿,它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芒。
杜琛垂眸,視線落在上麵,他腳步停在那裡,像是被誰施展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我在不住的後退,在離他足夠的遠的距離,狼狽的、緩慢的、艱難的站起來,我轉身,趁著他發呆的功夫,快步的離開這個地方,我甚至想奔跑,可我還學不會,我的新右腿還不能和我很好的適應,我隻能以彆扭的姿勢和動作快一點,再快一點。
我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他會不會追上來。
那天,我驚恐萬分的回了家,逐漸平靜之後我忽然覺得好崩潰,原來我這些年平和的表麵都是假的,原來我一直冇有從深淵中走出來,我掙紮了十幾年,卻隻是在深淵底獨自徘徊。
我和衣倒在床上,笑得好大聲。
真可憐,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