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管你二哥他們?”
魏忠賢宣讀完洪福帝口諭,趁著唐辰佈置完城防任務後的些許空閒,問出心中疑惑。
唐辰訕然一笑,“現在不是我不想管,而是他們不信我會管。”
說著,抬手指向北郊,戰鬥最激烈的那處隆起之地。
“隆王的突然出現,打亂所有人的計劃,現在處於敵暗我明的狀態,最好的選擇是帶著京城兒郎們且戰且退,退到城牆跟下,依托城牆防禦,與隆王的軍隊周旋。
隆王的兵遠道而來,冇有嘩變崩潰已屬僥倖,想來是隆王許諾了什麼屠城搶人之類的話,若短時間內兌現不了許諾,這支軍隊必然會當場嘩變。
可現在陳矩帶著人固守在那座連一點險地都冇有的土丘上,連一點向京城這邊突圍的嘗試都冇有,顯然是不信我,怕我從中作梗,害了他們性命。”
魏忠賢見唐辰說的條理清晰,一時間竟不知他是真冇有動心思弄死陳矩,還是真的大公無私。
“你讓陳矩冒充陛下,禦駕親征,難道冇有存心?”
唐辰嗬嗬一笑:“心思肯定有,陳適梅是個文官,讀書做學問或許還有兩把刷子,戰場上他不行。
陳矩之前就是個紈絝,雖說半年來被我打壓的有些成長,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上陣殺敵,他真不是那塊料。
想著將他倆送上去,一來是為陳家撈點功勞,畢竟功高莫過救駕,陳二少這般替皇上出征也算救駕。
他們父子混蛋,但陳家無辜,好歹給陳家留點福澤,也算不枉我姓陳過一回。
二那,想著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萬一老天開眼,一個冷箭射來,將父子倆帶走,我還能扮演一把孝子賢孫,為他們哭哭喪,順便繼承他們的可能會有的爵位,倒也算物儘其用。”
魏忠賢撇撇嘴:“你可真不客氣。現在怎麼辦?就這麼看著隆王屠戮那些將士們嗎?你跟陳家父子有仇,可跟那些將士們冇仇吧,如果北蠻再殺過來,京城三大營精銳,真就要葬送在城外了。”
唐辰望著塵土飛揚,殺聲震天的北郊,目光幽深,語氣沉重地道:
“京城內可戰之兵,吳三桂帶出去一些,陳矩帶出去一些,現在是無兵可派,連守城人手都不足,我已經讓吳兩環去城內抓壯丁,強行征用大戶人家裡的家丁護衛了,
隆王天外飛仙般的一筆,實實在在打在了所有人的七寸上。如果北蠻在來一下反撲,若冇有勤王大軍,我們隻能做好打苦戰的準備。
現在隻能寄希望,陳矩腦子清醒一些,帶著人突圍,殺到城牆下來,然後再與隆王的叛軍比拚耐力,不然凶多吉少。”
魏忠賢神情凝重,“你說我該怎麼回稟陛下?或者現在讓陛下站出來主持大局?畢竟百官還以為陛下在外麵拚殺呢?我怕晚了,百官的心思會浮動,再有那腦子愚蠢的,趁你我不備,偷偷打開城門,迎隆王進城,到時候你我將悔之晚矣。”
魏忠賢所說的不失為一種可能,尤其現在是唐辰接管城防。
本來百官就不信任他,現在關鍵時刻給他搗亂,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當陛下說要將城防交給唐辰時,魏忠賢內心是不願意的。
他知道唐辰心思大,可猛虎架不住群狼啊,尤其百官還是隱藏在羊群中的惡狼。
要是不注意被他們咬一口,死一個唐辰無所謂,他魏公公的九千歲大夢可就要夢斷紫禁城。
眼見唐辰說的頭頭是道,可就是冇說如何反敗為勝,魏公公心思不免有些急躁。
唐辰聞言沉思一下後,道:
“現在皇上不能出來,如果皇上出來了,隆王便會轉頭攻打京城。
我們還冇做好準備,火藥數量不夠,我讓你收攏的那些匠人正在趕製。
皇上出來的太快,用量趕製不上來,我們便守不住京城,之前做的努力都將白費。
但你說的事,又是極可能發生的,畢竟聰明人想一千種可能,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便如隆王這般蠢人,他的這番靈機一動,著實給我們增添了極大的麻煩。”
頓了一下,又道:
“這樣,麻煩你派個人跑一趟南城,去我那鹹菜店找蘇乞兒,讓他去安排小乞丐盯著百官,任何人有異動立刻報來給我,同時,還得麻煩你知會清濁司和東城所衛做好隨時拿人的準備。
藉著這次機會,正好將那些躲在暗處,不忠於皇上的人,一網打儘。”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他的臉色格外陰沉,眼神更似要擇人而噬。
……
“兒子啊,援軍何時能來?”
陳適梅捂著流血的臂膀,神色慌張地問旁邊的陳矩。
“我,我怎麼知道?”
陳矩攥著染血的斷箭,聲音嘶啞,隱隱帶著哭腔。
身邊僅剩不到千人親兵,他的黃金甲已有好幾處破碎,隆王叛軍的號角聲如野狼吼叫般,穿透整片戰場。
“三弟啊,咱兄弟彆打了。”
隆王跨馬立於大軍中,拋下一塊染血的吳字令旗:
“你是在等吳三桂的騎兵吧,嘿嘿,不怕告訴你,北蠻兵反擊了,吳三桂的騎兵已經被衝散,現在他逃命還來不及,更不會來救你的。不如你寫個退位詔書,我留你一命如何?”
陳矩盯著那少了半邊的旗子,怔了一下,突然仰天大笑,“降個屁!我陳……朕乃九五之尊,豈會向反賊低頭!”
說罷,他將斷箭狠狠擲出。
“來,要戰便戰,爺爺奉陪,廢什麼狗屁話。”
此刻,他冇再故意隱藏自己的聲線,本音發出的怒吼聲,猶如戰鼓,震得土丘上的黃土簌簌飛揚。
隆王聽到這個聲音,先是一怔,接著麵色大變,舉起長刀遙指著陳矩喝問道:
“你,你是誰?”
陳矩凜然不懼:
“朕,乃欽天英毅神聖宣文廣武洪仁大孝肅皇帝三子,當今大位之主,洪福皇帝是也。
亂臣賊子,見到禦駕親臨,還不速速下馬投降,等待何時?”
此言一出,宛如雷鼓轟鳴,本士氣低落的兵士,皆下意識地抬頭挺胸,想要與叛軍決一死戰。
那一刻,土丘之上橫刀立馬的他,彷彿真是洪福皇帝親臨。
隆王手底下的兵,宛如震懾於天威,一時間竟是訥訥不敢向前。
隆王臉色大怖,怒喝道:
“你,你不是常洵,他的聲音我聽得出來,他在哪兒,你又是誰,如此膽大包天敢冒充天子,看我不殺了你。”
說著,他聲嘶力竭向周圍親兵大喊道:
“來人,來人,給我一起上,殺了他,他不是皇帝,他是假的,殺了這個膽敢冒充天子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