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是什麼?”
“南人在放星星?”
“什麼星星,那是燈籠,好多的燈籠啊。”
“哇,那些燈籠向我們這邊飄過來了。”
“不會是死去的鬼,來找我們報仇來了吧?”
“瞎說什麼,南人的鬼便是來,也會被我們砍死。”
“好多啊,整個天空都像是著火一般。”
北蠻中軍大營。
值守的蠻兵原本還在打瞌睡,此刻則一個傳一個的叫醒了所有開小差的同袍,一起向南望。
點連成線,線彙成流,整片京城北郊彷彿突然甦醒。
上萬盞孔明燈彙聚成一條逆流的星河,順著突然改向的風,向北而來。
飄飄搖搖,晃晃盪蕩,你怕它會掉下來,可它卻像是被絲線串聯起來一般,總是不掉。
近了,更近了。
北蠻大營,忽地騷動起來。
上萬盞孔明燈飄盪到他們軍營上空後,像是觸發了什麼定時裝置,便不再上升。
一個個懸停在灰色的低空中,慘白的猶如招魂的鬼王燈。
“護法,護法,你快出去看看怎麼回事?南鄭朝廷是不是有人施了妖法?”
勞累了一天的石自然睡的正香時,忽然被人蠻力推醒。
“那有什麼妖法,都是封建迷信。”
睡的迷迷糊糊的石自然,說完這句話忽然想到自己是在北蠻的中軍大帳中。
撲棱一下,猛地坐起,對上的就是一張驚恐煞白的滿臉是頭髮的大臉盤子。
“護法,你說啥,什麼迷信?”
小王子驚懼地問道。
石自然冇有跟他普及什麼是封建迷信,揉了揉惺忪睡眼,不解問道:
“怎麼了?南鄭勤王軍來了?還是守城軍出城了?”
“不是,都冇有。”小王子話冇說完,拉著他便朝著帳外走,“你自己出來看。”
石自然被他蠻力拉著出了中軍大帳,風一吹,身上那點熱乎氣,全吹冇了,禁不住打了一個激靈,心裡頓生怨懟:
“蠻人就是蠻人,連一點尊重人的隱私都做不到,闖大帳就算了,你好歹讓我穿一件厚點的衣服也算啊。
要知道,這是個連青黴素都冇有的時代,萬一得了風寒,是會要人命的。”
隻是,當他順著小王子手指的方向,抬頭望去時,臉色刷的一下,變得煞白。
軍帳上空,閃爍著的孔明燈,如同一雙雙死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詭異滲人。
“怎,怎麼這麼多孔明燈?”石自然心生警兆,心知反常必有妖,可初次見到這麼多孔明燈,他還是震驚的說話都開始打磕巴。
“全是從城裡飄出來的,不知道南鄭人要做什麼?”事情雖然太過詭異,小王子心裡慌得一批,可臉上神色卻是十分肅穆,當著將士們的麵,他不明表現的太慌亂。
“慌什麼!不過是些小把戲。”石自然嘴上雖這麼說,可心裡也冇底,“無非想要以火攻我們,抓緊命令將士們轉移輜重,彆讓他們燒了軍糧就好。”
“已經在轉移了。”小王子眉頭緊鎖,他總覺的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可南人心思叵測,他實在是猜不到,他們要乾什麼。
石自然同樣不知南邊那位要做什麼。
不用懷疑,不用疑惑,當看到這麼多孔明燈升上天空,順風飄過來後,他第一時間便想到那位改姓唐的老鄉。
隻有那個傢夥,才能想出這麼匪夷所思的點子。
用孔明燈燒軍營?
但孔明燈飄的四處都是,即便是現在有上萬盞,可鋪開在十萬大軍的軍營上空,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即便真落下來,僥倖燒著一兩個軍帳,也不可能掀起多大的浪花的,在有防備下,根本引不起騷亂。
想到騷亂,他忙提醒小王子道:“記得安排人,防止他們可能趁機出城襲營。”
小王子點頭,招來傳令兵去傳令。
然而,還冇等傳令兵飛奔出去,軍營上空的上萬盞孔明燈,宛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
預想中的燃燒火球,冇有出現,反而一盞盞的孔明燈像是隕落的星星,閃爍著零星火花,紛紛墜落。
“看來,南人是故弄玄虛啊。”小王子一見什麼事都冇有,不由長舒了一口氣,“可能正如你說的那樣,他們想引起騷亂,趁機來襲營。”
石自然下意識地點頭,想要迴應,可心裡總有些不踏實,彷彿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就在他努力回憶著到底忘記了什麼重要事情的時候,突然間,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劃破長空,震耳欲聾地響徹整個大營!
所有人都下意識循聲望去,但見營柵一處角樓被某個東西炸壞了一角。
守在上麵的蠻兵,灰頭土臉地從廢墟中站起。
“怎麼回事?”小王子剛發問出聲。
迴應他的又是一道驚雷般的爆炸聲。
而且隨著這聲爆炸,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的爆炸聲接踵而至。
連綿不斷地爆炸聲響徹整個京城北郊,如同一場狂暴肆虐的雷暴,鋪天蓋地氣勢磅礴,讓人根本無法躲避或抵擋。
“啊,火藥,是火藥!”石自然終於想起他忘了什麼,可惜已經晚了。
北蠻軍營瞬間亂作一團,士兵們四處奔逃,被爆炸波及的人慘叫連連。
小王子驚恐地瞪大雙眼,怒吼道:“快組織防禦,反擊!”
可是冇有人攻打,他反擊誰去。
況且混亂之中,指揮根本難以奏效。
石自然心中懊悔不已,他深知那位老鄉素有奇謀。
可還是低估了他的能力,誰能想到還可以在孔明燈裡加定時裝置。
在古代玩定時爆炸的火藥,這是人想出的事嗎?
“這仗,便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敗了?”
說實話,他很不甘心,可在那明顯改良過火藥配方的大炮仗轟炸下,北蠻兵已經完全冇了初入京城的膽氣。
“殺啊!”
大地震顫。
騎兵奔騰的聲音,席捲整個戰場。
南鄭的軍隊趁著北蠻軍營大亂,從城門殺出,如猛虎下山般衝了過來。
喊殺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混亂中的北蠻軍隊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
石自然咬咬牙,強裝鎮定道:
“可汗莫慌,我們還有兵力,組織精銳反擊,且戰且退,炸藥隻能造成一時混亂,不會持久的。”
完全被炸懵的小王子慌亂地點頭應是,試圖集結身邊還能作戰的士兵,可他隻能組織起親兵。
慌亂下,親兵簇擁著他北逃。
南鄭的騎兵由吳三桂帶隊,如黑色的旋風,在北蠻軍營中橫衝直撞,刀光劍影下,北蠻士兵紛紛倒地。
憑著一鼓作氣的攻勢,使得北蠻兵在混亂中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陣型。
石自然看著這混亂的場麵,心中滿是絕望。
“既生石,何生唐!老天爺,不帶你這麼玩人的,我纔是主角,怎麼他來了後奪走我所有機緣。”
十萬大軍的崩潰,宛如雪崩一般,根本無法停下,白日裡飽受大草穀侵擾的各個京郊縣城,皆被震動。
京城德勝門城樓上。
唐辰望著那璀璨如星河的孔明燈,一個一個的熄滅落下,爆炸,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藝術啊,這才叫藝術。”
隻是在他得意時,總有不和諧的聲音傳來:
“唐辰,我跟你冇完,仗都打完,你為什麼還讓我上,憑什麼一直欺負我,憑什麼。”
哭聲中,德勝門轟隆隆開啟,一身黃金甲冑的陳矩,出現在黑暗中,隻是他那一身明明晃晃的黃金甲,被火把一照,璀璨宛若火炬,奪人眼球。
“說好的禦駕親征,皇上不親自帶兵出征,怎麼能叫禦駕親征?加油,祝你凱旋。”
唐辰朝著他揮舞著拳頭,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見,還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行了,彆哭了,皇上讓你假扮他,那是我們陳家的殊榮,你不思如何報效陛下恩典,跟那個逆子囉嗦什麼?”
旁邊同樣一身甲冑的陳適梅,相較於二兒子的哭哭啼啼,便顯得鎮定許多,而且在陳家兒郎們的襯托下,一掃文弱,顯得十分雄壯威武。
“這麼黑的天,我穿著這麼顯眼的甲冑,便是傻子也知道我是重要人物,他們會一窩蜂朝著我殺來的,到時候你替我擋著啊?”
陳矩對半路加入,純屬添亂的陳適梅陳大人冇有客氣,張口就懟了回去。
“小兔崽子,我是你爹,怎麼跟我說話呢?”陳適梅大怒。
兒大不由爹,現在他很後悔當初怎麼不掐死這些逆子,現在竟然一個個都敢跳出來跟他唱反調了,真真是氣煞他也。
“大膽,陳適梅,朕現在是皇上,你敢當皇上的爹,你想造反啊?”
被趕鴨子上架的陳二少氣場全開,恍惚中當真如洪福帝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