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辰颯然一笑,舉止親昵的拍著魏忠賢的肩膀道:
“我的哥哥唉,我這是在幫你鋪路喲,你還想不想當九千歲了?”
魏忠賢眉頭一皺,沉默看著他不說一句話。
唐辰苦笑攤了攤手:“罷了罷了,雖然現在場合與時間不合適,但儘量長話短說。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這一點您比我深有體會。
但同樣有句話叫高處不勝寒,您作為我朝權力最大的男人身邊人,最主要的工作自然是伺候好這位爺。”
話是正常的話,可魏忠賢聽著總覺得有些牙磣。
不過他冇打斷唐辰,不為彆的,就因那句‘你還想不想當九千歲了?’
便是為這一句話,他都要聽聽這位腦路清奇的小爺到底能想出什麼餿主意。
“當然了,光伺候好還不行,還得在關鍵是時刻替主子分憂。
說到分憂,我想問問魏公公,您覺得您能為陛下分什麼優?”
魏忠賢認真思考了一下,剛要開口,唐辰笑著擺手打斷道:
“行了,行了,還真想上了。
我替你說,治國安邦呢,你彆說跟葉廁比,恐怕連我那個大哥都比不上。”
聽到此話,魏公公的臉當即便變得有些白,心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還大哥呢,叫得怪親,人家認你嗎?本就不一個媽生的,現在又改了姓,誰認你當兄弟呀。”
唐辰不知他心裡正在罵著自己,繼續掰著手指頭,為他闡述道:
“開疆擴土,彆說英國公,便是吳家兄弟都比你我強,今天白天城防戰你也看了,咱倆誰上去都是白送的命。
經史子集,做學問,你大字不識一籮筐,我呢連半部論語都背不下來,咱倆更是白瞎。”
被數落的一文不值的魏公公,是真的有些生氣了,重重地深吸一口氣,又重重的吐出。
“你有話就說,繞什麼圈子。”
心裡則是瘋狂吐槽,“咱傢什麼底子,咱家自己知道,還用得著你編排?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唐辰雙手一攤,理所當然道:“所以啊,既然我們這些事上幫不上忙,是不是要創造點能幫上忙的事?”
“創造點能幫上忙的事?”魏忠賢重複了一句,追問道,“什麼叫幫上忙的事?”
“牙行經紀裡有這麼一句話,客戶想要的,從來不是他需要的。”
彷彿又回到中介公司給新手培訓的唐辰,麵色認真道:
“舉個簡單例子,客戶買賣房產時,從來都是想要賣高買低。
可賣高,他賣不出,買低的他又看不上,對吧?”
不用魏忠賢回答,他接著說道:
“我們便好比那牙人,看似在幫客戶找他心儀的房子。
其實是在挖掘客戶內心的需要,他家有小孩,你就要考慮教育問題,需得給他找一個帶獨立單間的,方便他請私塾先生。
他家有老人,你就要考慮養老問題,你就得找帶後跨院的。
如果是父母給孩子買,你就要考慮是不是要當新房用,需得找房齡新的。
如果是孩子給父母買,那出了要找進出方便的,還要考慮出門買菜遛彎方便。”
魏忠賢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打斷道:“這跟你說的幫陛下忙有什麼關係?”
唐辰理所當然道:“當然有關係,我們其實就是牙人,看似在伺候陛下,實則是要幫陛下解決他一些他自己都冇發覺出的內在需要。這跟買賣房子是一樣,都是在挖掘客戶的真實需要,而不是簡單的賣高買低。”
“陛下自己都冇發覺的內在需要?”魏忠賢聽得甚是迷糊,他聽不懂這些新詞,隻是他心思電轉間猛然想到一種可能,不由臉色大變,驚呼一聲,“你這是在愷揣帝心,是要殺頭的!”
唐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說的好像滿朝文武都不揣測帝心似的,不要糾結這個話題,言歸正傳,我想要告訴你的是,你想要得到你想要的,必須給足陛下需要的,陛下不需要你要培養陛下需要,這纔是你我能幫的上忙的事。”
魏忠賢哼了一聲,“這更坐實了你我皆是奸佞小人的傳言。”
“那你彆當九千歲了。”唐辰冇好氣道,“跟你乾爹孟忠一樣,直接去養老得了,省的以後還會被百官針對。”
魏忠賢冇有應聲他的氣話,眼神卻是漸漸狠厲起來。
就在這時,去準備香房的小太監跑來彙報,洪福帝已洗漱完畢,問魏忠賢是傳龍袍還是傳道袍。
魏忠賢扭頭看了唐辰一眼,深吸一口氣,躬身塌腰垂首,一溜小跑著道:
“陛下,請真武大帝,當要視之以誠,奴才以為當身著雲鶴法衣,以道門弟子身份,請帝君方為上佳。”
“善!大善!”洪福帝洪亮的大笑聲穿堂過屋,直入唐辰耳中。
他的嘴角不自覺上揚起來,“中介裡還有一句話,那就是,冇有買房客戶,那就培養買房客戶,冇有人會願意睡在大街上的。
同理,那有皇帝不盼長生的,不想修仙的皇帝,那還叫皇帝嗎?”
唐辰心中正暗自得意,洪福帝已身著綴繡金線錦緞雲鶴法衣,舉止端莊的大步走來。
唐辰立刻帶頭跪地高呼,“陛下賢明,為天下臣民表率,為天下敢為先,北蠻退去當為首功。”等等一連串馬屁,不要錢的送上。
彆說魏忠賢,便是洪福帝聽了都有點臉麻麻的,他心情大好,自白日以來被朝政與軍情攪得紊亂的心,終於暢快起來,當即詳細詢問起請真武大帝的流程。
唐辰趁機說道:“陛下,臣哪懂這個,您得問藍仙師。”
“哦,對,對,嗨,瞧朕這是有點問道於盲了。”
洪福帝連連點頭,說笑著,讓人抬起真武大帝法相分身,朝法壇走去。
已經跳了個把時辰科儀大秀的藍道行,見皇帝一身道袍走來,心知這是唐辰想的損招,也不拆穿,隻是停下科儀罡步,居高臨下喝道:
“靈珠子且請留步,你已身具一國氣運,不可再往前走了,再走便要驚擾到九重天上諸神。”
洪福帝被喝的一愣,唐辰說他是靈珠轉世,他將信將疑,但這位能推算曆法的藍道長也說他是靈珠轉世,便不自覺信了七八分。
隻是他來法壇本就是來幫助藍道行請神的,這卻又突然不讓他靠近法壇,一時令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魏忠賢哪裡能讓皇上窘迫,立即上前道:“藍仙師,陛下心憂百姓苦悶,想要為此儘一點綿薄之力,你看如何是好?”
藍道行裝模作樣的思忖一番道:
“陛下氣運纏身,非人力能改,隻是如今有妖魔暗助北蠻以寇京,破壞天條,今番請神除魔衛道,本是貧道責無旁貸之事,然貧道法力低微,無法溝通真武大帝為風婆讓路,故而需要真龍與帝君溝通。
今見陛下心憂百姓,貧道便破例代師收徒,請陛下暫時委屈做貧道師弟,以道門弟子身份登壇,試上一試。貧道便僭越,於陛下一道號,看能否暫時壓製住陛下身上的沖天氣運。”
“唉,行。”洪福帝隻覺萬分新奇,連連應聲,“隻要能讓黎民百姓少受點苦,全憑師兄做主。”
“陛下乃靈珠轉世,到與貧道師門靈霄派暗合,貧道便為陛下取號,飛玄,如何?”藍道行掐訣唸咒一番推演後,假意問道。
“飛玄?何解?”洪福帝一臉真誠。
“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是也。”
藍道行報出一長串彆人聽不懂的道號後,唐辰就知道他找對人了。
這傢夥絕對是個大忽悠。
以這傢夥的道行,肯定能將洪福帝忽悠瘸。
在藍道行煞有介事地將為皇帝新取的道號,用黃紙硃砂寫下,上告天庭後,接下來的事情,所有人都插不上手了。
根據他的指引,洪福帝親手抱著真武大帝分身法相,一步一台階的登上法壇。
真武法相坐北朝南,洪福帝坐南朝北,兩相相對。
不多時,洪亮的朝科之聲,便從法壇上傳下來:
“臣聞,天道昭彰,惟不言而善應。上帝子生,許下民之懇禱;乾坤高厚,容眾生之皈依。茲當慶賀,必假香傳。恭維,赫赫威靈,護國裕民……無誠不格,有感皆通。恭祝真香,虔誠上啟。”
“三炷真香達玉京,九重誠進九重城。”
“閽闔門開鶴駕下,鳳翹鸞舞到壇庭。”
“……”
“恭對帝前。”
“拈香如法。”
不知是真應了那句念念不忘,必有迴響,還是說上麵真有某些未知照拂。
等洪福帝跟著唸誦完朝科高功之文,扯動的迎風旗緩緩停了下來。
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便是連唐辰這個提前知道答案的人,都受氣氛感染,而放慢了呼吸節奏。
“風來!”
忽然,藍道行毫無征兆地大喝一聲,嚇了所有人一跳,隻是他的聲音宛如嘹亮的號子,穿透夜空,直上九霄。
似是為了迎合他這聲號子,迎風旗的旗根忽地扯動了一下。
便是這一下,好似風箏線陡然扯住了所有人的視線,連陳矩這個最不看好這件事的人,都禁不住盯著那忽然動了的旗根,也想知道再來風朝哪吹?
風去風來,當三角風旗迎風向北展時,京城的夜,仿若星河騰空,璀璨奪目。
萬千盞孔明燈亮起,恰如點點繁星,乘風而起,禦空而上,橫跨天穹,向北而去。
“啊!”急急走出慈寧宮,想要與皇兒商議如何處置接下來可能出現的逼宮的鄭太後,望著驟然亮若銀河的北城,驚撥出聲。
“成了!成了,娘娘,成了,天佑陛下,南風請來了!”崔公公尖銳的太監音,高亢而嘹亮,震動宮闕。
“是啊,請來了,真請來了。”鄭太後喜極而泣。
“完了。”陳矩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朝堂之上將再無人能撼動唐辰的地位。
陳家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