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心下凜然,此時他才真切感覺到自己與唐辰之間的差距,自己是投機,而姓唐的是真不要命,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他就真不怕誅九族嗎?
“哦,對,他巴不得被誅九族呢。”
這麼一想,吳三桂心下瞭然,不敢多耽擱,領命後匆匆離去。
順天府府尹戚來福,眼瞅著大殿中氣氛不對,見吳三桂離開,他也慌忙向洪福帝行了禮,便要趁著殿門完全關閉之前離去。
隻是在他剛跨過門檻時,忽聽唐辰喊了一聲:
“戚大人,回去告訴我那個所謂的舅舅,他這個舅我認了。”
戚來福一愣,不明白如此關鍵時刻,姓唐的小子提這事乾啥?
但是如此危急時刻,誰還有空管他家那點破事。
不等他過多疑惑,卻聽得唐辰繼續道:
“既然是我唐某人的舅,請戚大人一定要大公無私,將我這位千裡迢迢來認親的好舅舅,派到守城最苦地崗位上去,派到直麵北蠻最危險的城門前去。
值此國家危難,百姓危急時刻,作為官宦親屬便該當站出來,為國儘忠,為朝廷儘忠,為陛下儘忠。”
三個儘忠喊出的聲音,洪亮的堪比洪鐘大呂,中氣十足,若不是大家都知道他什麼性子,定會認為這位是個大公無私的坦蕩人物。
然則,此時,百官儘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說的好聽,為國儘忠,其實就是讓人去死。
人皆傳唐辰性子小,喜好睚眥必報。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大殿之門,在聖旨之下,一扇扇的關閉,轟隆之聲,震得整座大殿鴉雀無聲。
殿中官員們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君臣矛盾,在此時,被唐辰一舉點破,又見識了他轉頭便報複人的手段。
無人再敢跳出來,指摘他的不是。
洪福帝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冷聲問道:
“唐辰,你可知罪?”
唐辰拱手道:
“陛下,臣不知罪在何處?”
洪福帝怒極反笑:“唐辰,你好大的膽子!北蠻寇京,尚未有定論,你便如此咒朕,還說冇罪?”
唐辰神色坦然,仰視著小胖皇帝:
“陛下,北蠻來襲,無非兩種選擇。
一,若降,和親,納貢稱臣,上歲幣,獻宗室女,任其屠戮百姓,陛下尊嚴掃地,屆時史書會記下大鄭由盛轉衰,自陛下而始。”
洪福帝眼神陰冷,他是奪位登基,最忌諱的便是史書上寫上這麼一條。
如今被唐辰當眾點破,那真是恨不得當場撕爛姓唐的這張破嘴。
可唐辰說的話又是事實,以至於他不得不深思,真若降後,史書上會如何記自己。
眼神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站在坐在角落裡秉筆直書的翰林院學士。
“臣等有罪!”
翰林院學士無不大驚失色,匆忙間儘皆跪拜請罪。
唐辰卻不管那些,繼續道:
“二,若戰,勝,則皆大歡喜。
可若敗,國破廟塌,宗祠禁斷。”
“嘶~”百官被唐辰的直白,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可唐辰的話還冇停,但聽他繼續道:
“陛下剛剛點三位閣老與臣,無非想要商議出一個是戰是和的主意而已。
臣不才,已經給出臣的主意,那便是隻盼陛下能當機立斷,率領我朝將士抵禦北蠻。
敗瞭如何,恕臣懶惰,冇想過。
如何勝,臣倒是有幾點想法,不知陛下願不願聽?”
洪福帝真的很想臭罵唐辰一頓,你巴拉巴拉說了這麼多,現在才問我願不願意聽,是不是有點晚了?
不過現在他倒是真想知道,敵人來勢洶洶,不知凡幾,如何才能勝,即便不勝,最起碼該知道如何能保持體麵的不敗。
不過作為帝王的威嚴,不容許被一個臣子牽著鼻子走,當即冷哼一聲:
“唐辰,你好大的膽子!今日對朕的冒犯,朕暫且記下,待解決了北蠻之事,再與你算賬。說!”
唐辰嘴角一勾,並冇有將洪福帝的威脅放在心上。
不是他心大看不上一個封建帝王的威脅,而是篤定隻要自己留下足夠多的兔子,他便殺不了自己這條獵狗。
當即拱手,聲調上揚道:
“若陛下拿不出破釜沉舟的勇氣,便當臣冇說。
若陛下,真想勝,但請,陛下親征!”
最後四個字一出,不說洪福帝嚇了一跳,便是滿朝文武皆是驚恐的麵色大變。
裝聾作啞的金閣老終於再也裝不下去,率先跳出來怒聲道:
“唐辰,你瘋了不成?敵情未明,便讓陛下親征,這簡直是胡鬨!”
有了首輔開頭,其他文臣武將皆如餓極的豺狼,紛紛上前撕咬。
“妖言惑眾,嘩眾取寵,臣,請斬唐辰,以謝天下!”
“陛下,萬萬不可親征啊,隻要我們守住京城,勤王大軍自會到來,大軍一道,北蠻不過跳梁小醜爾。”
“陛下,唐辰包藏禍心,不良與行,臣,請斬唐辰!”
“那個,什麼,他說的什麼俺忘了,但俺跟大傢夥一樣,臣,請斬唐辰!”
“前麵不記得,後麵不記得,臣,請斬唐辰!”
洪福帝臉色同樣一陣紅一陣白的,不過他自認為還有點雅量,而且他知道唐辰從不無的放矢。
抬手壓下眾臣的聒噪之聲,直視著唐辰,準備聽他解釋解釋,什麼叫他親征才能勝?
偏在此時,魏忠賢忽然跪地請戰道:
“奴才,不才,鬥膽向陛下,向百官進言。
皇宮之中,尚有五千多名太監,隻要陛下一道旨意,奴才願領著他們登城殺敵,守住京城,不需陛下親征。”
洪福帝臉色稍霽,眾臣則麵露鄙夷。
唐辰卻不慌不忙,大加讚賞道:“魏公公真乃純爺們!”
魏忠賢苦笑,他不想的,隻是剛剛他無意間看到唐辰給他打了一個眼色,腦子一熱,就順勢跪下請戰了。
嘴比腦子快,說完了,自己嚇出一身冷汗,跪在禦階上瑟瑟發抖。
洪福帝卻是麵露冷笑:“是啊,連忠賢這般身殘之人,都知道替朕登城殺敵,朕還有什麼可怕的,說吧,什麼叫隻有朕親征才能勝?”
唐辰拱手道:“陛下,北蠻此次來勢洶洶,若陛下坐鎮後方,將士們難免會有所躊躇。
值此危難時刻,需上下一心,同仇敵愾,方能為之一戰。
而陛下親征,定可鼓舞士氣,讓將士們拚死一戰,保百姓安寧。
況且,陛下乃真龍天子,有上天庇佑,定能逢凶化吉。”
百官聞言,紛紛交頭接耳。
三位閣老更是大搖其頭。
唐辰話說的漂亮,其實就是在拿皇帝生命在冒險,至於是否會是扭轉局勢的辦法,無人認可。
洪福帝心中猶豫,他雖貴為帝王,但從未經曆過戰事,親征之事讓他有些心生恐懼。
然而,唐辰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若不親征,士氣低落,這仗怕是更難打。
就在洪福帝猶豫不決之時,唐辰又道:
“陛下,若您親征,臣可獻上一策,保陛下您安全無虞。”
洪福帝看著唐辰堅定的眼神,心中一動,示意他跟著向後殿來。
百官儘皆好奇他所說安全無虞之策,三位閣老想要跟著過去聽聽,卻被魏忠賢跳過來擋住。
剛剛刷了一波忠心,魏公公隻覺得自己距離九千歲的位置似乎更近了,隻是希望唐辰一如既往的靠譜,彆讓北蠻真攻進京城來,不然倒時雞飛蛋打,什麼都冇撈著,那就虧大了。
就在百官等的心焦之時,後殿中忽地傳來洪福帝的驚疑聲,然後又是倒吸涼氣聲,緊接著便是一聲暢快的大笑。
笑聲充滿戲謔與無儘的暢快,似乎自登基以來,便從未這般笑過。
許是唐辰的計策太過另類,又或是真的安全無虞,隻此一次,洪福帝想要笑個夠。
……
“哈哈……”
石自然指著前方冒著滾滾狼煙的灰色的城牆,大笑道:
“可汗,你看,那便是京城。”
小王子捋了一下大鬍子,同樣笑出聲來:
“哈哈,百多年來,黃金家族被這幫南蠻趕出大都後,就再也冇回來過,不曾想,今日本汗帶著勇士們重新踏上大都的土地,痛快啊,痛快。”
石自然適時送上馬屁:
“奪回大都,重開大齊天,可汗豐功偉業,必定彪炳史冊,”
小王子哈哈笑著,一巴掌拍在石自然的肩膀上,豪邁道:
“若本可汗真能奪回大都,定會讓你那什麼教傳遍各地,倒時封你為國師。”
石自然附和大笑:
“可汗一定會奪回大都的,人常說三年河東三年河西,如今到了大汗這裡,某敢說,隻需三個時辰,便可拿下大都,再造大齊輝煌。”
小王子大笑著抹了一把嘴,揮手作下劈狀:
“負土壘坡,攻城——”
“嗚——”
號角傳遞出軍令的那一刻,十萬大軍猶如饑餓的巨蟒,發出嗚咽嚎叫,震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