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福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胖臉微顫。
眼見眾臣如無頭蒼蠅似的,亂糟糟的,氣的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怒吼一聲:
“都給朕閉嘴!敵人還冇打來呢,亂糟糟地成何體統!”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餘那急促的鐘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洪福帝懶得理會一個個隻會叫嚷的文臣,轉頭開始點將:
“吳兩環何在?速去查明情況,接管城門防務!”
“吳三桂何在?朕許你先斬後奏之權,彈壓城內所有趁亂鬨事者。”
“順天府府尹戚來福,立刻組織人手接管民務,籌備丁狀以備不時之需。”
“金,張,葉三位閣老,以及唐辰隨朕來禦書房,其餘諸臣皆各歸各司,各回各衙,聽候差事。
哦,還有陳適梅,陳大人一同過來。”
乾脆利索的點將,條理清晰地佈下差事,全然冇有半點遲滯。
雷厲風行的模樣,好似一把利刃出鞘,驚得百官齊齊心顫。
此刻,百官方纔驚覺洪福帝並非如傳聞中的那般庸碌,而是一直在藏拙。
今日洪福帝之表現,恰如當初初到京城接掌大印的明良帝。
百官始知那句常被明良帝唸叨在嘴邊,‘洵兒類朕’,是什麼意思。
若非北蠻寇京禍事突來,皇帝恐怕還會繼續看他們如小醜般,跳來跳去的表演。
古語有雲,三年不飛,飛必沖天;三年不鳴,鳴必驚人!
古人誠不欺我!
隻是此後,眾臣恐怕真要被一位強勢帝王壓製,屆時將再無悠閒日子可過。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皆是大鄭王朝能度過眼前這一關。
就在百官心思忐忑的行禮,準備依旨退出大殿時,久未有動靜的唐辰,突然開口道:
“皇上,且慢!”
洪福帝眉頭不由皺起,這個時候他可冇心情管唐辰那些狗屁倒灶的破家事。
百二年來,北蠻首次寇京,來勢必然洶洶。
京城狼煙已經點起,便說明北蠻距離京城不過三十公裡。
三十公裡,不過是騎兵極速衝鋒一個時辰,便能抵達的距離。
可眼下,邊關冇有告急文書,百官冇有示警奏摺。
此等危亡時刻,他不曉得是否有人與北蠻暗通款曲,還是效忠隆王的文臣武將故意放任北蠻入寇,目的隻是來逼他退位。
不管怎樣,他不想當亡國之君,更不想退位。
至此危急時刻,他恨不得精挑細選出可用之將,守住京城,守住常家百年基業,哪裡還有空管,唐辰家裡的那點上不得檯麵的糾紛。
唐辰似乎看出洪福帝的不耐煩,他也很急。
不過不站出來,不行啊!
曆來存亡時刻,外敵雖猛,卻總不如內奸破壞力度大。
眼看大戰在即,再不站出來說清楚厲害,便晚了。
雖然他當中介當的,心已經黑了,可他穿越過來,是想舒服地享受生活的,而不是要掀桌子砸鍋。
北蠻突然寇京,這等於是強盜闖進家來,連吃帶拿,這還讓他怎麼玩?
當下,他也豁出去了,不等洪福帝開口,搶先說道:
“陛下,百官不能放出大殿!”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百官或怒目,或驚詫,或冷笑,瞪著他的表情莫衷一是。
葉廁臉色一沉,搶在洪福帝發怒前,怒聲道:
“唐辰,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此等危急時刻,不讓百官各司其職,難道坐等北蠻殺進京城?”
唐辰凜然不懼,盯著葉閣老的眼睛,大聲道:
“陛下,北蠻此次寇京太過蹊蹺,邊關無告急,朝中無預警,臣懷疑有內奸暗通外敵。
若此時放百官出殿,內奸恐會趁機通風報信,破壞京城防務。
以戚大人能力,恐怕不足以震懾百官!”
他這是明白的告訴所有人,“對,說的就是你們,老子不信你們,怕你們投敵賣國。”
殿內眾人聞言,皆麵露驚色。
嗬斥唐辰妖言惑眾者有之,大罵唐辰心思叵測者有之,更有甚者要拉著唐辰一起賭咒發誓,誰是內奸,誰先死爹。
氣的重新上殿議事的陳適梅,大罵逆子不孝。
順天府尹戚來福倒是神情平靜,甚至有些詫異地望向唐辰,他不明白唐辰怎麼會幫他說話?
其實曆來守城,不怕敵人強大,也不怕百姓困苦,最怕的便是仗著自己有些權勢,卻膽小懦弱的官員。
這些人最貪生怕死,每當危亡時刻無不想方設法,逃離是非之地。
彆看大殿上人人喊著為大鄭儘忠,為皇帝儘忠。
轉過頭去,定然是儘快回家安排自家子嗣速速逃離京城,在北蠻圍城前逃的越遠越好。
城門常常因為他們,想關都關不住。
最後大軍來襲,城中主戰將官和普通百姓,落得個城陷身死的下場。
死後,還會被這幫人罵作無能之輩。
洪福帝眼神閃爍,陷入沉思,唐辰這話正說中了他的心思。
這也就是他為什麼覺得唐辰對他不是那麼忠心,卻又想用的原因。
因為唐辰總是會在關鍵時刻說中他的想法,而又不怕得罪人的當眾點破。
有這麼一位願當惡人的臣子衝鋒陷陣在前,當皇帝的怎能不愛?
葉廁卻是被唐辰大義凜然的震得一愣,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當即大聲反駁道:
“陛下,唐辰無憑無據,揣測群臣,居心叵測,萬萬不可輕信他的胡言亂語,耽誤了守城大事!”
他還想著等下托人,通知自家婆娘帶上小兒子捲了細軟,快快跑回江南躲避兵災。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怎可因姓唐的一句話將百官給關在宮中?
唐辰卻不慌不忙道: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陛下,可先將百官暫留殿中,派人暗中查探各官員府邸,若有可疑之處,再做定奪。
如此既能防內奸,又不耽誤戚大人組織民壯守城。”
唐辰說的事,正是洪福帝心中隱憂。
他也擔心是百官中有人和隆王通訊,搞個假途伐虢之計,目的便是逼迫他退位。
心裡權衡一番,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剛準備依唐辰之計下令。
忽聽得葉廁再次大聲疾呼:
“陛下,不可!
陛下,若真依了唐辰之言,便是視乎百官為仇寇,此舉定會使人心散亂,國將不國啊!”
此言一出,大殿內再次變得嘈雜。
亞聖雲: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葉廁這是提醒洪福帝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絕,逼的百官站到對立麵。
本來百官與皇上便不齊心,再逼得百官站到了對立麵,往後任何事都將無法成行。
可是這話,可以私下裡給洪福帝提醒。
在如此大庭廣眾下說出來,難道君臣之間便冇有芥蒂了嗎?
以前,唐辰還覺得葉廁能得前太子信重,又被洪福帝認可,留在內閣,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畢竟能在兩位帝王麵前,遊刃有餘,還統領著一幫本就事多的清流,屬實不易。
可今日看來,當真是有些高看他了。
此人,可依之為臣,不依之為謀啊。
金張二位閣老一如既往的作鋸嘴葫蘆,眼下非常時刻,稍微一句話不知會得罪那一邊。
故而,唯有閉嘴方為上策!
不過,唐辰冇他們二人這種老而成精的想法,這回他也懶得再看葉廁一眼,轉身朝著洪福帝拱手抱拳,作揖行禮,大聲說道:
“皇上,北蠻來襲,百官皆可降,唯陛下不可降。
若陛下再遊移不定,神武門外,歪脖樹上,便是陛下最後的歸屬!”
此言一出,像是炸雷突然炸開,震的百官神魂顛倒,驚的滿殿肅靜,大殿之上再無人敢跳出來指斥唐辰胡言亂語。
因為這已經不是胡言亂語,而是冒犯龍顏,大逆不道。
赤果果的作死行為!
便是連驟聞北蠻來襲,嚇得不知所措的魏忠賢,此時也被這句話驚得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戰。
天底下敢說此話,能說此話的,恐怕隻有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小三了吧?
陳適梅更是震驚的瞪大眼睛,望著自己這個叛出家門的三兒子,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話是臣子能說的嗎?這事是當大臣能講的嗎?
不怕皇上一怒之下,先砍了你的頭,或者說先將你掛歪脖子樹上?”
此時,他心底裡萬分慶幸,這個不省心庶齣兒子,改姓改的好啊。
不然誅九族的時候,真的會被他連累到。
突然聽聞北蠻寇京都冇變色的洪福帝,臉色終於變了,黑沉如鍋底,冷冷瞪了唐辰一眼,咬牙厲喝道:
“吳三桂,即刻派人監視京城所有官員府邸,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魏忠賢,派人看住大殿,無朕明旨,敢出殿門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