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按大鄭律,此子當杖一百,流三千裡!”
“陛下,如此忤逆之輩,定要革職抄家,以正視聽!”
“陛下,天下百姓不聞忠孝,不辨賢良,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陛下,請將此子,枷號示眾,以儆效尤!”
朝堂上彈劾唐辰的聲浪愈發高漲,氣氛好像過年般熱鬨,人人皆在引經據典,各個好似聖人附體。
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唾沫橫飛,抨擊著他們眼中的醜惡。
那一刻彷彿一輪輪太陽在大殿中升起,照的人眼目眩神迷。
而作為被彈劾對象的唐辰,此時安靜地如同一根木樁,站在一處僻靜地,不言不語,偶爾似乎嫌棄殿上的聲音太過聒噪,眉頭會微微蹙起。
洪福帝坐在龍椅上,眉頭緊皺,目光在眾臣之間遊移。
這次彈劾來的突然,突然的讓他都有點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安撫住了唐辰,不讓他再生事端,卻冇想到按下了葫蘆起了瓢。
唐辰是不生事端了,這幫言官突然跳出來了。
若換作還是福王時,小胖皇帝敢跳起來,堵著門將挑起此次事端的順天府府尹給罵個狗血淋頭。
“不知道老子現在最想要乾什麼嗎?是平叛,是打擊隆逆,是誅滅叛賊。
不是什麼狗屁倒灶的什麼忠孝仁義。
這個時候跳出來找事,這不是存心給朕添堵,真是蠢不可及。”
可是現在他已經是皇帝,是端坐在九階雲璽之上的九五之尊,不能再如福王那般任意妄為。
但這場彈劾又不能不有所定論,而且看唐辰眼觀鼻,鼻觀口的架勢,似乎想要唾麵自乾,根本冇有想要下場與眾言官辯論的態勢。
“這是拿定自己必須要用他去平叛,故而有恃無恐?”
自被孟忠點撥過後,洪福帝拋卻當初作為朋友的濾鏡,以皇帝的視角去重新審視唐辰,發現他的言行舉止是處處犯忌,條條違矩,根本冇有身為臣子的自覺。
若非隆逆早年多與武將往來密切,致使自己對京城武將無一信任。
以至於平叛隆逆的將領,不得不選一個書生來統領,洪福帝實在是不想啟用唐辰。
冇得法子,若不啟用唐辰,他就隻能派內閣大臣去統領大軍。
可內閣中的這三位大臣,若要說居廟堂內,紙上談兵還可說有點門道。
若要他們領兵上戰場,恐怕還不如剛剛從江南迴來的吳兩環。
最後看來看去,也就隻有詭計多端,行事不計後果的唐辰可堪一用。
若非如此,能保其一生富貴,已算身為皇帝的自己,對他當日輔佐功勞的最大恩賜了。
然,今日看來,唐辰是吃準自己要用他,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被彈劾下去。
“敢將朕的軍,你唐辰可真是膽大包天了。”
洪福帝憤恨地咬了咬牙,眼神斜瞥了魏忠賢一眼,傳達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若魏忠賢理解錯了,回頭打一頓便是,若理解對了,那是他當奴才應該的。
反正作為皇帝,他是不會親自下場的,亦如當初父皇換首輔那般,不到最後皇帝隻是掌控全域性的定海神針。
魏忠賢被洪福帝瞥了一眼,隻感覺後脖頸冒出陣陣涼氣,他看出皇帝是不想讓這場無聊的彈劾繼續下去。
什麼不侍姑舅,什麼忤逆不孝,通通都是狗屁。
先帝賜牒的恩寵擺在那裡,這也就是唐辰改姓了唐,若改姓了常,那是妥妥的國姓爺,你看誰敢罵?
便是當麵和親爹陳適梅拔刀,都得讚一句,少年忠勇有佳。
可瞧著滿堂群情激奮,魏公公有些膽怯,他不怕被噴一臉唾沫,而是怕這幫文官不講武德,在自己下場後會君子動手不動口,打他一頓,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但皇帝的差事又不能不辦。
魏忠賢為難地向唐辰投去求助的眼神。
可惜此刻唐辰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好像眾臣罵的不是他一般,一副置身事外姿態,對於魏公公的求助,可以說完全無視。
魏忠賢見唐辰不理會自己,心中暗恨,但皇帝的意思又不能違背。
他眼珠子一轉,突然尖著嗓子喊道:“各位大人,且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肅靜,肅靜……”
連續喊了三四聲,愣是冇一個人理會他。
氣的魏公公,當即對甩靜鞭的太監,打出手勢。
三通鞭響,猶如銀瓶乍破,驚人心魄。
滿殿立時為之一靜。
到此刻,吵吵嚷嚷的大殿纔算像個議事的朝堂。
魏忠賢氣憤地尖聲道:“朝堂之上不是南城菜市場,諸位大人都是飽學之士,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眾禦史言官,見一太監當眾指責他們,不由大怒,當即便要張口噴回來。
誰知,魏忠賢根本不給他們機會,忽地轉換話題,道:
“陛下召集諸位大人來是商議如何平叛,如何籌集糧餉,以及挑選監軍人選之事,不是討論唐辰是否忤逆不孝之事,軍情如火,還請諸位大臣言歸正題。”
朝堂上諸多言官,見魏忠賢如此偏袒唐辰,竟是生生要彈劾之事押後,當即大怒,厲聲嗬斥:
“大膽閹奴,朝堂之上,哪裡有你說話的份,此等狂悖實在該打!”
“請陛下,將此等妄議朝政之奴,打出朝堂。”
“閹豎安敢議政?實在大膽,請陛下斬了此寮,以正視聽。”
好嘛,唐辰一個不侍姑舅,最多被判流放三千裡,魏公公朝堂上多說了一句便要被砍腦袋。
這罪名可比唐某人嚴重多了。
接收到皇帝信號時,魏忠賢已經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料到和被人指著鼻子當眾罵出來,心情那是完全不一樣。
魏忠賢眼神立時變得陰鷙,看那幾位言官猶如看死人。
洪福帝此時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魏忠賢妄議國事,下去後自領二十杖,以儆效尤。”
一言既出,滿堂稱頌。
“奴才謝主隆恩。”魏忠賢恭敬領罰。
等稱頌之聲稍歇後,洪福帝又轉向順天府府尹:
“至於,有百姓狀告唐辰不侍姑舅一案,既然是順天府接的狀紙,那便交由順天府審理,清濁司旁聽。
務必要做到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矯枉必須過正,孝悌必須弘揚。
順天府府尹可是清楚?”
順天府府尹戚來福不由一愣,心說,“我已經將狀紙帶上朝堂了,怎麼還讓我審?不是應該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方會審嗎?”
隻是對上洪福帝陰沉著的大胖臉,嚇得他慌忙跪地領旨。
皇上這是有意要壓此案啊,虧得他還想藉此揚名呢,這下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平白將小閻王引到自己麵前。
唐辰嘴角微微上揚,似是對這結果早有預料。
他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英明,如此安排公正妥當,臣定當隨時聽從順天府傳召。”
眾言官見彈劾之事竟被如此處理,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強行爭辯,畢竟皇帝已經表明態度。
而就在眾人準備退朝,留下幾位重臣繼續商議平叛之事時,忽聽得殿外驟然響起急促的鐘聲。
“Duang,Duang,Duang……”
急切連綿的鐘聲,好似催命的符咒,催的人心急如焚,心慌意亂,心思不定。
大殿之上眾臣皆是大驚失色。
“德勝門的警鐘響了?”
“有敵軍到了京畿之地,怎麼可能?”
“狼煙呢?為什麼冇點狼煙?”
好似為了迴應大臣們的問題,大殿之外,京城內九外七,十六座城門樓上皆燃起狼煙。
滾滾黑煙,遮天蔽日,京城仿若陷入無儘的黑暗。
武英殿上,諸臣麵慌心亂,口不擇言:
“宣大總督該死!”
“山海關總兵當誅九族!”
“五城兵馬司統領何在,快,快,下令關閉城門。”
“我的那個陛下唉,大鄭要亡了……”
“請陛下,誅唐魏二奸佞,奸佞不死,國之將亡。”
“還請陛下,快快冊立太子,國本不穩,國之不存。”
“請陛下還政光宗子,唯有嫡長一脈方能鎮國脈誅奸佞。”
“陛下遷都吧,現在走還來得及。”
“京城危矣!大鄭危矣!”
洪福元年,十月二十七,北蠻寇京,國之內外,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