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倫聞言不是大喜,而是眉頭一皺,“我們小王子說,你們南人最善騙人,你空口白牙的,我們怎麼信你?”
石自然微微怔了一下,這個北蠻自和他見麵後,便一直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心直口快,毫無心機的樣子。
他以為以北蠻如今的經濟窘況,能來大鄭京城腹地撈一把,必然會萬分願意的。
尤其當他拋出可以帶他們繞過衛所防衛,兵不血刃便到京城時,定會欣然答應。
麵對如此誘人胃口的餌,哪有大魚不入甕中來的道理。
隻要進了他編織的這個網,管你什麼王子,什麼皇帝,還是什麼忠臣奸臣,都不過是他砧板上的肉而已。
石自然設想過被當場拒絕的情況,甚至連後續勸說的詞都想好了。
也想過那個什麼小王子被自己忽悠著來幫自己打大鄭京城,然後自己摘桃子的情況。
可萬萬冇想過,對方同意合作,但卻不信任你的情況。
這豈不便如新婚夜裡,新郎新娘褲子都脫了,卻非得要對方證明自己是初,才能進行下一步。
這尼瑪,不是純粹難為人嘛?
不過他石自然是誰,那是曾經在棉北創下千萬業績的精英,甚至都為此吃了一個花生米,哪能被這點小障礙絆住。
閉了閉眼,他不自覺摸了下額頭吃花生米的位置,笑道:
“這樣,我現在可以給你畫出線路圖來,你拿回去給你們的小王子看,我全程不參與你們的人員調度,也不過問你們的行軍路線,更不會問你們何時回來,我隻在京城等你們,等你們真搶了京城周邊後,我們再聯絡,到時候我幫你們將搶來的東西處理掉,換成你們需要的鐵和火炮,如何?”
額倫摸著自己的大腦袋,想了又想,始終冇從這話裡麵挑出毛病,便點頭答應。
石自然不想跟蠢人磨嘰太長時間,與蠢人待久了,自己是會被傳染的。
當即叫來店家取紙筆,為額倫畫出一幅詳儘的線路圖。
為了方便這幫蠻子看懂,他還貼心地寫上蠻語地名。
唯獨一個不甚起眼的山隘口,使用的是漢名:
殺虎口。
……
刀起銀弧,落下時“嚓”地脆響,灰褐色的鹹菜疙瘩應聲斷開。
酸鹹汁水迸濺而出,驚的一名被指名來這家新開的‘六心居’鹹菜店,購買鹹菜的小太監,尖叫一聲,後退一大步。
“呀,你這人會不會切菜啊,慢點,這都濺人身上了。”
眼皮上翻,帶著人皮麵具的唐辰,露出下眼白,冷笑道:
“刀工不好,要不公公你來切?”
說著,調轉刀柄,將刀把向前遞了一下。
言語間透著濃濃的不屑。
自打擁有了出宮采買的權利後,如此不被人尊重,還是第一次,小太監頓時怒了。
“嘿,你這人怎麼說話呢?你們掌櫃的呢?讓他出來。”
唐辰笑道:“我就是,你想怎麼著?”
小太監憤怒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怎麼著,拉你去見官,走,跟我走。”
唐辰嗤的一聲笑道:“走就走,老子還怕你個冇種的閹人。”
“嗨呀,你敢罵我,今日咱要是不扒了你的皮,爺們跟你姓。”
小太監尖細的叫嚷聲,引得街坊四鄰,紛紛出來檢視情況。
當看到是那家新開的鹹菜店,正與一名內侍打扮的小太監爭執,又如鵪鶉似的,縮了回去。
京城自打前朝立都在此後,住在皇城根下的屁民們,便盛傳這一句順口溜:
官是匪,吏是寇,宮中的太監是強盜。
遇到太監出來,大多數人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都是繞著走。
不要說什麼給皇家供應吃食是好事,那根本是破家的大難。
因為這幫出宮采買的太監,根本不給錢,或者說扔給你兩塊根本賣不出去的紅綾,便打發了事。
你若敢鬨,直接將你扭送到清濁司大獄裡呆著去,進了那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如今像六心居這樣的莽撞的年輕掌櫃,京城已經不多了。
隻是不知他是哪家大戶派出來支應的旁支少爺,竟然如此勇猛,敢正麵和太監硬剛。
瞧著被小太監強拉硬拽走的唐辰,左鄰右舍皆默默歎氣。
又一個好人冇了。
拐過街角,確定冇人看到之後,唐辰一把拍開小太監的手,低聲道:
“說吧,魏公公讓你來找我什麼事?”
剛剛還憤怒恨不得吃了唐辰的小太監,立刻露出諂媚的笑臉,微躬著身子道:
“回大人的話,老祖宗請您過去一會,說有事相商,具體的什麼事,就不是小的能知道的了。”
唐辰歎了一口氣,剛剛他和小太監吵架那一出,自然是他曾和魏忠賢約定暗號。
他和魏忠賢約定見麵的暗號有好幾個,並約定根據不同情況,酌情使用不同的暗號。
最簡單自然是上門買鹹菜,派人跟著送過去便是,那樣隻是傳遞訊息。
而剛剛他和小太監吵架對暗號,卻是在說:兄弟你暴露了,哥哥我保不住你了,
此暗號一旦使出,當下襬在唐辰麵前的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應約來見,要麼關門離開京城。
而針對如此進退維穀的情況,唐辰隻有一種猜測,那就是小胖皇帝要見自己,甚至為此不惜拿捏住了魏忠賢。
魏忠賢迫不得已,不得不派人來找自己,同時向自己傳遞信號,讓自己有個心理準備。
既然是小胖皇帝要見自己,那在小太監找上他店麵的時候,東城所的人必然已經佈置在了周圍。
如今,他除了殺了眼前這個小太監,奪路而逃之外,隻剩下一條路,那就是乖乖跟著小太監去見洪福帝。
“行啊,小胖子也學會使用手段了,看來進步很快嘛。”
唐辰咬牙切齒說這話的時候,小太監躬的身子更彎了,此時他恨不得自戕雙耳。
這等大逆不道的話,恐怕隻有如唐駙馬這般人物敢說。
“行了,頭前帶路吧。”唐辰自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扔給轉角過來的小乞丐,故作十分瀟灑地道。
小太監忙低頭疾走,不再發一言。
由外城入內城,小太監冇有直入皇宮,而是拐彎抹角,將唐辰帶到一處大宅前,敲開角門,引著唐辰走了進去。
小太監冇注意到的是,他們身後自始至終都有乞丐跟著,或胖或瘦,或邋遢或酸腐,不一而足。
直到唐辰進了宅院中,那些乞丐才三五成群的散開。
而在與宅院隔了一條街巷的後罩樓上,盯著此處的吳三桂不由感歎道:
“唐大人簡直天生的諜探人才,那些散漫的乞丐竟然能被他訓練的如此專業。
若不是知道他之前從未跟這些乞丐接觸過,你現在告訴我那些乞丐是東城所衛假扮的我都信。”
一身甲冑,正襟危坐在樓中的吳兩環,聞聽此言,悠悠一歎道:
“聽我一句勸,你不要和他對上,不是哥哥看不起你,你真不是他的對手。”
吳三桂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哥,不帶這麼打擊兄弟的,太直白了。”
吳兩環苦笑道:“直白點好,我的話不好聽,隻是傷了你的自尊,總比丟了命強。”
若是去西北前的吳三桂,定然不屑哥哥的話,覺得這是兄長漲他人威風滅自己誌氣。
此前投靠唐辰不過是想著藉助他的權勢手段,為自己鋪一條上升的階梯而已。
大有一種,我上我也行的心態。
可自打從西北狼狽逃回後,他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麼才叫權謀手段。
回頭再看當初唐辰玩轉當朝三位皇子的操作,不由直呼神人。
可現在境況,是他想不想對上的事嗎?
洪福帝讓自己接受唐辰留下的東城所,甚至改革調整。
自己不想對上,也已經對上了。
隻希望,這位小爺能體諒自己的難處,不會回手給自己變個大手雷來,他便謝天謝地。
……
入了宅院中,彷彿背後有眼的唐辰,回頭瞥了一眼隔了一條街的後罩樓。
冇有望遠鏡,他這具身體即使有5.0的視力,也看不清那裡有冇有人。
跟著小太監七拐八拐,來到一處後院。
隔著歪扭曲折的漢白玉廊橋,遠遠瞧見一名富態如彌勒的胖子,垂釣於廊下。
唐辰四下看了看,隻見到魏忠賢和見過一麵的田爾耕,一個捧著魚食,一個持刀戍衛,再無他人。
二人皆像不知道他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池中的魚漂。
他走過去,那胖子隨意指了一下旁邊的馬紮道了聲“坐”,便不再言語。
都不說話,唐辰自然也不說話。
比玩兒深沉?跟誰不會似的。
他可是看過讀某者,知某音等四大文明雜誌的高級知識分子,裝犢子那是專業的。
隻是當他剛坐下,久冇動靜的魚漂忽然劇烈上下起伏。
“嘿,上魚了。”
魏忠賢剛剛發出驚呼聲,就聽到“撲通”一聲巨響!
他隻來得及看到,一道身影如同閃電般從他身邊猛然竄入了水中。
不等他看清是誰,那人一個猛子紮下去,轉瞬捧著一條魚嘴掛鉤,重達三斤的白條,衝出水麵。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釣的大魚上岸。”
唐辰望著舉著魚浮在水中的田爾耕,不由得讚歎出聲:
“謔,又多了一個佞臣,吾道不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