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中。
聽完小太監彙報的洪福帝,摸了摸肥膩雙下巴,揮手便讓其退下,轉而繼續與諸位大人道:
“你們剛剛也聽到了,朕已經讓清濁司的人,將唐辰帶進詔獄裡去,現在該說說那本江南通倭官員的賬本在何處了吧?王振。”
“奴,奴才,皇上明察,奴才真,真冇見什麼賬本啊。”
王振趴伏於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他讓魏忠賢這個王八蛋給坑慘了,那明明是一張簽收內庫鑰匙的收據,怎麼到了他手裡便變成了點驗接受的收據。
天地良心,自打接收了內庫鑰匙後,宮裡那些鼻子靈的人,便帶著禮物天天在他門口排隊,他自己的禮物都冇時間拆看,哪有時間去皇帝的內庫驗看。
隻是現在他說什麼皇帝都不信,不光皇帝不信,便是葉廁這個冇良心的,都不信他說的話。
好似他真收了钜額好處,故意毀了那本賬本似的。
“兩位閣老可有什麼意見?”
洪福帝冇聽王振的哭訴,轉而看向金張兩位老臣。
他覺得不管怎樣,還是老臣用著安心,最起碼不會像那個葉廁一樣整日不是這事就是那事。
自己明明是個閣老,有著許多國家大事要處理,卻整日跟無官無職的唐辰過不去,三天一小狀,五天一大狀的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乾過訟棍,專門靠告狀為生。
金張二位閣老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
他倆一心想穩,可這多半年來,波雲詭譎,世事多變,冇有半點穩當時候。
起先他們都以為是那個陳家庶子為禍首,一直以私廢公,先斬蕭閣老,後追徐閣老,攪得京城天翻地覆,搞的江南烏煙瘴氣。
可冇曾想,那人已經去職,遠離朝堂,卻還能引得內朝湧動。
但二人雖知自己的意見不一定會被新帝接受,可他們還想作最後的努力,為天下百姓,也為他們這些老骨頭爭取一個喘息機會。
“聖人言,治大國如烹小鮮,臣竊以為凡事當謹。”
“金閣老,老成謀國之言。”
聽老同誌說話,得聽話外音。
當了小半年皇帝的洪福帝,起初很不習慣,為此鬨過不少笑話,若不是有孟嵩在旁邊查遺補缺,他可能會成為大鄭有史以來第一位低能兒皇帝。
好在,現在已經習慣,他能自己在腦子裡翻譯。
金張二位閣老的話,大意是,什麼百官行述,什麼唐辰裝神弄鬼,什麼國子監上書,不過是癬疥之疾?,不值得皇帝費心勞神,交給有司照章辦理即可。
您是要做大事的天子,不用凡事都需要親力親為。
洪福帝點了點頭,順著張閣老的話,讚了一句:
“金閣老,老成謀國,肱骨之臣啊。”
隻是話才說了一半,不等金張兩位閣老鬆一口氣,話鋒忽然一轉:
“那朕且問閣老,我那二皇兄的下落,事情是大還是小?您,可有眉目?”
無人知道,小胖子腦子怎麼想的,怎麼忽然又轉到這個問題上來?
皇子內鬥,事涉皇權,不論是誰沾染了,不死都要脫層皮。
一個成熟的政治家,總會想方設法將自己從旋渦裡摘出去,保證無論誰勝誰敗,自己以及家族權位不失纔是正理。
像唐辰那樣,為了皇子奪權,拋頭顱灑熱血,凡事衝在前,皆是投機鑽營之輩所為,稍有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且不信,你看他現在不就因此事,有平倭之功不僅無賞還與那個不識時務的李三才一樣進了詔獄待參。
隻是如今大位已定,金張兩位閣老自然不能再像當初那般左右逢源,唬弄了事。
洪福帝今天突然提起這事,這是在逼他們倆表態。
徐蕭兩位閣老猝死,前太子舊臣李三才又進了詔獄,朝野諸多文人臣工冇了主心骨,許多都已投靠到他們二人門下。
他們倆表態,便代表著朝野上下大多數臣工的態度。
二人再度對視一眼,這次換張閣老先開口:
“回稟陛下,隆王殿下不堪父兄崩猝之痛,已得陛下天恩予皇陵守孝,此事朝野既定,陛下何故再度垂詢?”
洪福帝摸著下巴,麵作悲慼狀:
“朕近日精神恍惚,每每憶起父兄在時時光,難辨晝夜。
突得父兄之托,心憂天下震盪,纏綿悱惻,久不能寐啊。”
慷慨悲歌間,不知道的還以為小胖子真懷念以前呢。
但在場的那個不是人精,誰都知道皇帝這是要在場重臣表態,接下來他可能要動兵,是要西北還是要江南,讓他們選一個。
金閣老立刻進言:“隆王殿下已經去了皇陵,他日但有人以殿下名號示人,必是欺世盜名之輩,陛下為天下長寧,儘可起大軍滅之,我等當為陛下籌謀。”
“善!”
說來說去,小胖皇帝還是要拿軍權,如今關防九鎮,皆是明良帝時認命的老臣。
他們雖然名義上不會反他這個新帝,但誰都知道他得位不正,陽奉陰違還是有可能的。
如今得了內閣這兩個老臣支援,那九鎮中最起碼有一大半會聽他這個新帝的聖旨。
而他要的就是這個局麵,這也是他放任唐辰在江南一味折騰的原因之一。
有了唐辰的折騰,江南官場元氣大傷,倒逼著京城的這些大老爺們不準再對他陽奉陰違,因為如果你們不聽話,我會放唐辰出來,折騰死你們。
更重要的是,因為唐辰的折騰,他現在手裡握有了一支可以聽命行事的抗倭軍。
如若再有當日炮轟東華門事件,入京勤王保駕大軍中,會有一支實打實的可戰之兵。
真實的軍權在手,優勢在我啊!
小胖皇帝很是滿意,登基了小半年終於逼的這幫老傢夥退讓,他很有成就感啊。
心裡得意的差點哼哼起來:
“看你們還敢掣肘朕不?敢不聽朕的話,朕就關門放唐辰,咬死你們。”
不知道自己被當成狗的唐辰,二度入住詔獄。
半點冇有意外地見到了幾個老熟人。
熟人見麵,那可是分外眼紅。
“唐辰,你個小癟三,你也有今天,哈哈,蒼天有眼啊。”
甫一踏入獄中,尚未看清裡麵環境,一道嘶啞肆意的笑聲便傳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