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馮嬤嬤的死在宮中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皇後以“急症暴斃”定論,厚加撫卹,其身後事由內廷司操辦,低調而迅速。
而那司藥監副手阮氏下獄後不過兩日,便在掖庭獄中“染了時疫”,高燒不退,冇撐過一夜。
至此,相關線索幾乎全斷。
睿王這步棋走得乾淨利落,舍卒保車,還讓皇後查無可查。
三日後,景王再次來到竹露苑。
“皇兄看了你的清單。”
景王開門見山,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讚歎與深思的神情。
“召了工部和將作監的幾位大匠入宮,閉門商議了整整一日。出來後,便下旨,命工部於京郊劃設‘格物試作所’,遴選巧匠,按你所列條目,擇其可行者,先行試製!”
他看向蘇硯,目光灼灼。
“玄同,你那清單裡,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父皇和那些老匠人竟一時都難以儘辨。尤其是那幾樣改良紡車、水車、以及新式犁鏵的構想,細節詳儘,原理清晰,連工部那位眼高於頂的劉尚書都拍案稱奇,說若能量產,可惠及萬民。皇兄他......很滿意。”
蘇硯心中一定。
皇帝要的是“有用”,他給出了“有用”,且這份“有用”主要集中在民生領域,避開了最敏的火軍備,這正是皇帝目前最需要的--
既能彰顯治國有方,又能切實積累國力,還不會立刻打破朝堂平衡。
“陛下聖明,蘇某不過拾前人牙慧,略加整理而已。”
蘇硯謙道。
“不必過謙。”景王擺擺手,“你這‘拾牙慧’,抵得上旁人苦思十年。皇兄讓你掛名‘格試作所’協理,不需你日日點卯,但需定期呈報進展,解答匠人疑難。這是個閒差,也是個......護符。”
協理之職,品階不高,卻是正經的朝廷差事,且直接與皇帝關注的“格”專案掛鉤。
這意味著,至少在明麵上,蘇硯不再是無根無基、待罪軟禁的白身,而是有職司在身的“朝廷中人”。
睿王再想以“戴罪之身”攻訐,便需多掂量幾分。
“此外。”景王話鋒一轉,語氣隨意了些,“聽聞你家阿澤天資聰穎,也已開蒙,來年開春的童生試,可曾報名?”
李素素心頭一緊,看向蘇硯。
“回王爺,在清遠鎮時,確已為犬子報名來年童生試。”蘇硯神色平靜,“隻是後來變故頻生,又逢輾轉進京,不知此報名是否仍作數,又或需在京中重新辦理?”
景王笑了笑。
“既已報名,便有案底。隻需將戶籍文書轉至京兆府,補辦手續即可。此事不難,本王可讓人去辦。隻是......”他頓了頓,“京中官學私塾林立,阿澤既已進京,可有打算入何學堂繼續學業?總不好閉門自學,耽誤了功課。”
這是景王在示好,也是進一步將他們納入掌控--
安排阿澤入學,既是關照,也是將更多“人質”置於可見範圍。
蘇硯思考片刻,阿澤入學勢在必行,與其被動等待安排,不如主動選擇。
“多謝王爺關懷。”蘇硯拱手,“內子與蘇某近日確在為此事斟酌。京中學堂雖多,但良莠不齊。聽聞王爺與國子監祭酒顧大人相熟,不知顧大人家中私塾,或國子監下屬的蒙學,可否有薦?”
國子監祭酒顧秉章,是朝中有名的清流文臣,學問淵博,為人方正,不涉黨爭。
其家中私塾雖小,卻因顧祭酒親自過問,教學質量極高,且隻收少數品學兼優的官宦子弟,門檻甚高。
若能此私塾,對阿澤學業自是極好,且顧祭酒的地位和名聲,也能為阿澤提供一層保護。
景王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瞭然。
蘇硯這是想借顧秉章的清譽,既讓阿澤得到好的教育,又避免直接捲景王黨羽的圈子,保持一定的獨立和安全。
“顧祭酒家的私塾......確實不錯。”景王沉,“隻是顧老頭脾氣古怪,收學生全看眼緣,本王也隻能代為引薦,與不,還看阿澤自資質。”
“有王爺引薦,已是莫大榮幸。事在天,全看阿澤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