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清單在第九日清晨全部呈了上去。
厚厚一遝,字跡工整,條目清晰,分門別類列了農事、水利、紡織、建築、醫藥等十數個領域共計百餘條“有益民生”的技術構想或改良方向。
其中六七成是蘇硯和李素素結合地宮“灌輸”的記憶與自身見識提煉出的切實可行之法,餘下三四成則是看似精妙、實則關鍵處語焉不詳或材料要求苛刻、近乎於“奇想”的內容。
連日不眠不休的書寫與精神的高度緊繃耗費了蘇硯巨大的心血,也耗儘了他這幾日勉強維持的平靜,當最後一筆落下,他擱下筆,指尖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李素素默默遞上熱帕子和溫好的湯藥。
這幾日,宮嬤的“教導”未曾停歇,甚至因外麵的風波,言談間更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審視與勸誡。
阿澤也被嚴令不得離開院落,他日漸沉默,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時常映出大人的憂慮。
當日下午,有周管事引客來訪。
來人自稱姓裴,是欽天監下屬“漏刻科”的博士,他身著六品文官的青色鷺鷥補服,約莫四十餘歲,氣質斯文,眼神卻透著一股子與官服不甚相符的銳利。
這個官職專司計時報更,看似與朝堂風雲毫無乾係。
“蘇先生、夫人。”屏退左右後,裴博士拱手,語氣平淡無波,“本官奉吳監副之命,前來探望。”
吳監副?
蘇硯與李素素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吳驥吳大人。”裴博士補充道,“為欽天監監副,兼領‘觀星臺’日常事務。”
欽天監監副!
這個份讓蘇硯瞬間明悟了許多。
欽天監掌天文、曆法、占候,雖屬清貴衙門,但遠離權力中樞,以吳大夫之能,掛職於此,確是極好的掩護。
而“兼領觀星臺日常事務”,則坐實了他乃是這個直屬皇帝的秘密機構在京中的核心負責人之一。
難怪他訊息靈通,行動莫測。
“吳大人......一切可好?”
蘇硯謹慎地問道,目光審視著來人--
此人氣息內斂,步履沉穩,絕非尋常文弱官吏。
“吳大人安好,隻是近來事務繁雜,不便親至。”裴博士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放在書案上,“吳大人知先生近來勞心費神,舊傷恐有反覆,特命下官送來此物。”
木盒開啟,裡麵並非貴重藥材,而是幾卷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質地柔韌的皮紙,以及一小瓶色澤暗金的藥膏,散發著清冽醒神的異香。
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竟是針對蘇硯傷勢的詳細調理方子和一套舒緩筋骨的導引術圖解,考慮之周全,已遠超尋常太醫。
而那藥膏,蘇硯一嗅便知,是極其難得的續筋接骨聖品。
這份“探望”,體貼入微,卻也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多謝吳大人關懷。”蘇硯不動聲色地收下,“裴博士此來......恐不隻是送藥,如今外間風波,吳大人可有示下?”
“吳大人讓下官轉告兩句話......”
裴博士抬眼看著蘇硯,又掃了一眼旁邊的李素素,聲音壓得更低--
“其一: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陛下心中自有乾坤。其二:三星之秘,非一人一力可解,脈之引,尤重赤子純心。當靜候時機,勿為外所。”
又是“脈之引”,並強調了“赤子純心”!
吳大夫似乎堅信,他們一家三口是解開謎團不可或缺的鑰匙?
這愈發讓蘇硯疑,吳大夫自目的究竟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