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是墨十。
蘇家的家生子,爹是蘇府外院的護衛頭領,娘是夫人院裡的管事嬤嬤。
打我記事起,就知道自己要跟著少爺。
哦,現在得叫“先生”了。
改口那會兒,是在我們離開蘇家、他決意走上那條不能回頭的路之後。
我叫慣了“少爺”,他聽了,隻是停下手中整理書卷的動作,在黃昏的光裡看了我一眼,說:“往後,喚我‘先生’吧。”
我愣了半天才明白--“少爺”是蘇家的,“先生”纔是他自己的。
他是告訴我,也告訴他自己,從今往後,他不是誰家的少爺,隻是蘇硯。
我這條命既然跟了出來,認的也不是蘇家那塊匾,是蘇硯這個人。
這聲稱呼裡,塞著我知道的,但絕不會說出口的一切--我見過他在家族長輩麵前如何隱忍剋製;也見過他接下睿王玉佩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以為終於抓住時機施展才華的光。
更見過,那光是怎麼一點點滅下去的......
少夫人白氏那事,是我心裡第一根刺。
進門後,家裡很是熱鬨了一陣,那白氏長得,說話,對先生也溫。
那會兒先生臉上確實多了點笑模樣,我還高興,覺得先生總算有人知冷知熱了。
可冇過多久,事兒就變了。
那人看先生的眼神,起初是帶著鉤子的仰慕,後來就變了我看不懂的閃爍。
先生那時心思大多在外的“大事”上,對後宅難免疏忽。
直到那不堪的一幕被撞破--白氏被人堵在屋裡,夫跑了,但留下一件東西--那是先生最信任的那個賬房先生的之。
老爺氣得發抖,說要去報,要先生休妻!
先生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整天,我守在門外,聽著裡麵死寂,第一次對自己這身武藝感到無力--
我能擋明槍,卻防不了從背後心窩裡捅過來的軟刀子。
不久,先生與家族決裂,幾乎淨身出戶,老夫人暗中垂淚,族老冷眼旁觀。
他帶我離開那座沉悶的大宅時,回頭看了一眼。
我知道,那個溫潤如玉的蘇家少爺,已經死在裡麵了。
活下來的蘇硯,心裡揣著冰,眼裡藏著刃,開始用另一種方式在這世道裡掙命......
跟著先生離家的頭幾年,是在睿王府麾下。
先生很快在一群幕僚中嶄露頭角,成了睿王最倚重的謀臣之一。
整頓鹽政、江南救災......甚至一些不好擺在明麵上的,先生都參與謀劃。
我看得出,先生最初是懷著做點實事、施展抱負的心思,也確實救了不少人,懲辦了一些貪官。
但有些事,漸漸不對味了。
比如很多事務的實施處理,都是“夜梟”那夥人去辦,他們隻聽睿王的,行事狠辣,不留餘地。
先生提的方案,到了他們手裡,往往會“擴大效果”。
先生過問時,睿王總以“白鶴是乾大事的人”、“細節不必掛懷”等理由搪塞。
後來,先生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眉頭越鎖越深,他常獨自在書房待到深夜,對著地圖和卷宗出神。
我知道,他心裡在掙紮。
睿王展現的“知遇之恩”和“宏圖大誌”,與底下那些見不得的腥手段,像兩繩子在絞著他。
“雲岫閣”是怎麼起來的,我最清楚。
那是先生用才智、膽魄,還有我不能細問的某些換,一點一滴壘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