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蘇硯隻略略吩咐了幾句,便以“車馬勞頓,需稍作歇息”為由,將人都打發了出去,隻留墨十在門外守著。
蘇硯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線,冷風灌入,吹散了室內過於甜膩的薰香氣息。
“此處耳目眾多,說話行事,務必比在固安時更謹慎十倍。”
他轉過身,看向阿澤,語氣溫和下來。
“阿澤......這裡的任何人給你的東西,都要先問過爹和娘;任何人同你說話,若是問起爹孃的事,或是問起從前住在江南的事,你便說不知道,或者說‘爹爹教我讀書,孃親給我做衣裳’,記住了嗎?”
阿澤用力點頭,小臉繃得嚴肅--
“阿澤記住了。不說清遠鎮,不說沉魚坳,也不說吳爺爺和啞爺爺他們!”
蘇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
傍晚時分,周管事再次前來通傳--
“王爺駕到。”
蘇硯眸光微動,整了整衣袍,隨即起身迎了出去。
景王李珩正負手站在庭院中,一襲寶藍暗雲紋錦袍在夕下流轉著低調的綢,外罩的玄狐鬥篷領口簇著的銀灰風,襯得他麵容愈發英。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臉上已帶了恰到好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玄同,一路辛苦。”
他率先開口,語氣稔親切,彷彿真是闊別多日的至。
蘇硯疾步上前,在景王麵前站定,竟起袍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俯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
“草民蘇硯,叩謝王爺大恩。”
他聲音沉靜,姿態卻極為謙卑誠懇。
這一跪,讓原本準備接受平常揖禮的景王明顯愣了一下,他眼底迅速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與審視。
“玄同這是做什麼?”他立刻上前兩步,親手將蘇硯攙扶起來,“快快請起!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大禮?”
“王爺於危難之際施以援手,有活命再造之恩;一路周全庇護,有護持之德;更在九江府費心安排,成全人倫,解我經年心結。”
他略作停頓,抬起的目光平靜而明澈,彷彿能映照出一切未言明的深意。
“此間種種厚意,蘇硯銘記於心。今日初見,謹以此禮,拜謝王爺。”
景王眼中笑意更濃,拍了拍蘇硯的手臂。
“玄同言重了。令堂慈愛,本王不過順水推舟,能成全你們母子天倫,亦是功德。況且......”
他話鋒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正房方向,笑意裡帶上了幾分揶揄與更深層的試探。
“上次見時,還是在沉魚坳為玄同與夫人證婚。一晃兩月過去,如今見玄同家室圓滿,稚子靈秀,本王甚感欣慰。如今到了京城,便安心住下,皇上也特意囑咐,要本王好生照看你們。”
他這番話,將“證婚”的情分、“皇上囑咐”的壓力、以及“家室圓滿”的現狀打包在一起,既是拉攏,也是提醒,更是劃定了蘇硯此刻的位置--受他景王庇護、也需聽命於他的“自己人”。
蘇硯神色愈發恭謹。
“全賴王爺周全。蘇硯如今別無所求,唯願能略儘綿薄,以報王爺恩德於萬一,亦求能護得妻兒安穩。”
他強調“妻兒安穩”,既是示弱,也是點明自己的底線和所求。
景王哈哈一笑,似乎對蘇硯的態度頗為滿意。
“玄同放心,在本王這裡,定保你們一家無虞。隻是......”他笑容微斂,低了些聲音,“今日京途中之事,玄同也看到了。睿王叔此番在皇兄麵前失了麵,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他那些‘雀鳥’,在京中經營日久,無孔不。玄同與夫人,還需格外小心。”
“多謝王爺提醒。”蘇硯頷首,“蘇硯如今既已託庇於王爺麾下,自當謹言慎行,一切聽從王爺安排。”
景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隻是笑著點頭。
“好,玄同明白就好。今日你們剛至,且好生歇息。三日後......”他頓了頓,語氣微妙,“皇兄要見見尊夫人。屆時,本王會親自陪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