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皇叔,你此去江南,可知曉此事?”
睿王這才緩緩抬起眼簾,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與無奈。
“臣惶恐。陛下所詢之事,實不相瞞,臣......確有失察之過。”
他微微向前傾身,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撚了撚,顯出一種沉痛的誠懇。
“蘇硯此人,臣昔年在江南時,因其才名而曾以禮相待,延入府中探討時務。”他說著,目光投向虛空某處,似在追憶,旋即轉為凜然,“此乃臣賞識人才之私舉,萬不敢與奏章中所指那無法無天的‘雀鳥’凶徒混為一談!至於其後來所言所行,臣漸覺其心性偏激,便已疏遠。豈料此人懷恨在心,竟在外與不明勢力有所勾連......”
他適時地露出混合著失望與被辜負的神情,輕輕搖頭,將“背叛者”的形象悄然釘牢。
“臣府中或有激進之人,聞此背叛,怒不可遏,或許曾私下尋釁......”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而清晰,同時將雙手輕輕一攤,以示無辜與震驚--
“但‘私設刑堂’、‘鐵鉤貫骨’此等駭人聽聞之舉,臣實不知情,更從未授意!此定是底下人愚鈍凶莽,妄測臣意,擅作主張!”
“臣禦下不嚴,致使生出此等無法無天之事,驚動聖聽,乃臣之大罪。所有失職之人,臣必嚴查嚴懲,給陛下、也給天下士子一個交代。”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自責,“臣甘領一切失察之責,請陛下聖裁。”
最後,他離席躬身,深深地垂下頭,將一份沉痛而恭順的請罪姿態做得十足。
景王心中冷笑,不等皇帝表態,立刻丟擲第二枚、也是他精心準備、殺傷力更隱蔽的炸彈--
“其二!”景王聲音更沉,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如刀般刮向睿王,“臣弟還聽聞,睿王叔在江南期間,似乎......於私德之上,頗有虧欠!”
話音剛落,睿王臉上那完美的溫潤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景王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王叔對那蘇硯之妻李氏,曾數次以‘招攬’為名,欲行威逼脅迫之實!蘇硯重傷垂危之際,王叔仍不忘派人‘探問’其妻,致使李氏幾無寧日!此外,王叔對蘇硯此前的那位故妻白氏,似乎更是......關係匪淺。”
他特意頓了頓,欣賞著睿王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怒。
“睿王叔,侄子冇記錯的話,以您的年紀,怕是都可以做那李氏的......‘爹’了吧?如此行事,豈不令宗室蒙羞,令天下人恥笑?而且那白氏好歹也曾是官家女眷,王叔這般......嗬,不知白氏族人得知會作何感想?”
“李珩!你放肆!!”
睿王臉上的溫潤瞬間冰消瓦解,化為鐵青的怒色,他猛地看向景王,手中佛珠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殺機畢露!
這輕飄飄的幾句話,不僅撕掉了他所有“賢王”、“長者”的道德偽裝,還將他釘在了“為老不尊”、“仗勢欺辱士人妻室”的恥辱柱上!
尤其那聲“爹”,更是極致的羞辱!
這是要將他幾十年經營的名聲徹底踩進泥裡!
“陛下明鑑!臣自知才德淺薄,然於‘仁’、‘禮’二字,從不敢有片刻忘卻。對待門下之士,唯以誠心待之,以禮法束之,何來‘私刑’一說?此等汙穢指控,直如利刃剜心,玷辱臣個人名節......”
睿王撩袍跪下,麵容因悲憤而蒼白,聲音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