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兩日後,京城。
巍峨的皇城在冬日的薄霾中顯露出其沉默而威嚴的輪廓,朱牆金瓦,飛簷鬥拱,每一寸都散發著至高無上的權力氣息。
紫宸殿東暖閣內,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窗外的寒意。
弘武帝李璋披著一件玄色常服,斜倚在鋪著明黃坐褥的炕上,手裡拿著一份奏摺,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下首,景王李珩與睿王李琮分坐兩側。
景王一身親王常服,身姿挺拔,年輕的麵龐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眼角眉梢卻難掩一絲銳氣與......若有若無的委屈。
睿王則是一襲深紫錦袍,領口袖緣鑲著玄狐毛,襯得他麵容愈發溫潤儒雅,他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眼簾微垂,神色平靜,彷彿隻是來參加一場尋常的家宴。
暖閣內檀香嫋嫋,一時無人說話,隻有皇帝翻動奏摺的輕微沙沙聲。
終於,弘武帝放下奏摺,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景王身上。
“皇弟。”皇帝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江南一行,辛苦了。奏摺朕看了,你做得不錯。清查地方,安撫災民,還......發現了那前朝奇書的線索。”
景王立刻起身,躬身行禮。
“臣弟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隻是......”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重,“臣弟在江南,亦發現了一些......令人憂心之事,不得不稟報皇兄。”
“哦?”弘武帝眉梢微挑,“說來聽聽。”
景王深吸一口氣,目光似無意般掃過一旁靜坐的睿王,聲音清晰響起--
“其一,臣弟查到,江南數地有不明勢力活動猖獗,自稱為‘雀鳥’,行事詭秘,手段狠辣,屢屢製造事端,甚至插手地方政務、構陷官員!臣弟懷疑,此組織恐有顛覆朝廷之嫌!”
他直接將“雀鳥”定性為了叛逆組織。
睿王撚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麵色卻依舊平靜。
弘武帝“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可有實據?”
“有!”景王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雙手奉上,“此為臣弟蒐集的部分證詞與線索,其中提及‘雀鳥’受命於一位‘主上’,在江南暗中搜尋那前朝奇書--《匠作奇物》,併為此不惜殺人滅口、製造混亂!今年江南數鎮鬨得人儘皆知的閆潤之案、王濟仁案、馮明案,背後皆有此組織影子!更令人髮指的是--”
“此組織竟私設刑獄,擅動私刑!其麾下原有一士子,名曰蘇硯,雖無功名,然於清遠鎮設塾教書,亦算一方文脈。此人僅因理念與主事者稍異,竟被鐵鉤貫骨,囚於暗室,幾近虐殺!”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慨。
“皇兄,此非尋常江湖仇殺,實乃以私刑代國法,以暴虐淩斯文!蘇硯一介布衣書生,即便有過,亦當由官府明正典刑。如今民間組織竟敢如此僭越行事,置朝廷律法於何地?又令天下苦心向學、安分守己之讀書人,何其心寒!若此風不剎,恐民間私刑橫行,朝廷威儀蕩然,隱患無窮啊!”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直指司法與士林人心。
武帝接過太監遞上的奏章,快速瀏覽,眉頭漸漸蹙起,他目光轉向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