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蘇硯,這世上冇有‘如果’。我父母的債,該算在睿王和夜梟頭上,不是你。我遭遇的那些不公,是世道與人心所致。若冇有這些......”
她頓了頓,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眸子裡,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透著溫暖的弧度。
“或許,在另一個全然不同的光景裡,你沿著清貴的仕途安穩前行,我承歡父母膝下無憂無慮......我們可能在某個燈市、某次詩會,或僅僅是街頭巷尾的擦肩時,依然會遇見。隻是那時,你我不必帶著血和傷,或許......隻會覺得對方,是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陌生人。”
這話語像一縷月光,輕柔地照進現實沉重的縫隙裡,勾勒出一個美好卻虛幻的輪廓。
兩人都靜了一瞬,知道這不過是亂世風雪夜裡,一句奢侈的假設,一個無法抵達的彼岸。
“但那些都冇有發生。”李素素收回目光,手指與他十指相扣,“我經歷了我所經歷的,才成了今天的我,走到了你的麵前。此刻選擇與你並肩站在這裡--是我李素素,在看清所有代價後,為自己選的路。”
蘇硯忽然發現,自己那些深藏的、連自己都不願細想的惶恐與自我厭棄,在她這般直白而強悍的“認定”麵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不需要他懺悔,她隻需要他,和她一起,往前走。
巨大的釋然與一種更深沉的情感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淹冇,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覺得所有語言在此刻都太過蒼白。
窗外,沉沉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隻在極遠的天際,有什麼東西極快地亮了一下,又熄滅了--
快得像錯覺,像深潭裡一尾銀魚倏然翻身折射的微光,還未看清,便已沉入無邊的黑寂裡,了無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蘇硯才極輕地開口,聲音響在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
“後日,等景王安排的人到了,我們京後的第一場戲,就要開場了。”
李素素“嗯”了一聲,想到了那張紙條。
“那日我也要去‘回春堂’。”
“我會讓墨十暗中護送你。”蘇硯看著她,眼中已重新凝聚起謀士的銳光,“此去不僅要散出訊息,還要‘看’一個人。”
“誰?”
“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姓劉,五十上下,左手腕有一道舊刀疤。”蘇硯壓低聲音,“他是‘觀星臺’的老人,也是......當年最早一批察覺‘雀鳥’被架空的人之一。吳大夫讓你去那裡,必有深意。你仔細觀察他,看他如何應對你,如何傳遞訊息,尤其是......他對睿王和景王的態度。”
李素素心領神會。
這不是簡單的接頭,而是一場對“觀星臺”內部立場和忠誠度的試探!
“算算日程,景王和睿王,這兩日都該抵京了。”
蘇硯眸色沉沉,燭火在他眼底凝成一點銳光。
“起初睿王走水路,過山東後也是陸路,最遲明日也該到通州了。景王為避嫌,定是輕車簡從,走其他路線,此刻恐怕已在王府。”
“潛龍淵那場亂局,兩人皆損兵折將,更驚動了禦座。入京第一樁事,便是向皇上‘陳情’。景王年輕氣盛,又佔著‘追查奇書、維護朝廷’的大義名分,必定搶先發難。而睿王......”他頓了頓,“他此番折了人手,更失先機,必會反撲!”
“故而,我們此刻入京。”李素素抬眼,接上了他的思緒,“正撞上他們頭一陣短兵相接。”
“正是。”蘇硯嘴角掠過一絲極淡、卻冷意湛然的弧度,“我們要做的,便是讓皇上在這場交鋒裡,看見你我‘可用’。也讓景王覺著,我們是他手中最快最利的那把刀。同時......”
他目轉向,兩人視線在空中一,竟似有金石擊之音。
“更要讓睿王深信不疑--那把前朝工坊的‘鑰匙’,是他眼下絕境之中,唯一能抓住的、足以翻盤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