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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怕什麼？”
“怕這樣的我。”他看著她，目光深得像夜裡的潭水，聲音卻輕了，“怕我手上沾的血，怕我心中的算計，怕我......終有一日，會變成你厭惡的模樣。”
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牽起零星的自嘲與澀然。
“蘇硯。”李素素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從我決定向閆潤之和柳芸娘反擊的那時起，就冇想過要乾乾淨淨地活下去！我要報仇，要保護阿澤......現在，我們還要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裡，為自己、也為很多無辜之人去爭一條活路！你的血，我的血，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的手指收緊了些，彷彿要透過皮肉確認底下血脈的搏動。
“所以，別問我怕不怕......你問自己，你信不信--我李素素，配不配與你並肩，走完這條修羅道？！”
蘇硯整個人彷彿被她話語裡的灼熱與重量釘在了原地，他先是一怔，隨即，那雙總是沉靜如淵的眼眸深處，似有堅冰乍裂，熔岩奔湧。
他看著她，將她微顫的指尖完全裹入自己溫熱的掌心。
然後，極輕、卻彷彿用儘了全部氣力與篤信地，點了點頭。
“我信。”
兩個字，斬釘截鐵，重若千鈞。
窗外，固安城的更鼓聲遙遙傳來，一聲，又一聲，沉悶地敲打著漸漸深沉的夜色......
不知何時，雪又落了下來。
李素素梳洗完畢回到主屋間時，正看見蘇硯著一中站在窗邊。
桌角燭火的光暈將他側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他手裡拿著本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簌簌而落的雪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肩上的夾板已在吳大夫今日離去時徹底拆去，換成了更輕便的繃帶固定，雖仍需小心，但行動上已比之前自如了許多。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並未回頭，隻輕輕合上了書。
“阿澤睡了？”
“嗯，今日格外粘人，許是到了陌生地方，心裡不踏實。”李素素走到桌邊，提起溫在炭爐上的茶壺，“把這藥茶喝了，吳大夫臨走留下的，說安神，亦能扶正。”
“這孩子心思細。”蘇硯抿了口茶，語氣溫和，“明日我抽空考校他功課，陪他說說話。”
李素素抬眼看他。
燭光下，他眉宇間那層因傷痛和籌謀而凝結的鬱色淡了些，恍惚間似乎露出了屬於“蘇先生”的、她所熟悉的溫潤底色。
思緒驀地將她拽回了那時清遠鎮的書庫--
阿澤因姓氏窘迫地紅了臉，而她也渾身緊繃正預備承受質詢時，他隻是溫和頷首--
“明澈如水，穩如舟。好名字......”
那句話，那份無需言說的懂得與尊重，像一枚溫潤的卵石，投入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是了，或許就是從那一刻起--
從他坦然看待“李明舟”這個名字，從他看穿的狼狽卻依然給予平靜的尊嚴時--
有些東西，就已悄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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