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李素素拿過書冊,信手翻閱了幾頁。
這書頁觸感粗糲,墨色浮於紙麵,其中內容更是被拆補得麵目全非,粗陋不堪,如盲人摸象後的妄語連篇。
然而,那封皮上的書名古篆,與幾幅描繪器具構造的插圖,雖筆法拙劣、形貌失真,但其骨骼框架,卻依稀與記憶中真本圖紙的輪廓暗合。
這絕非真跡,而是一件刻意為之的拙劣臨摹--徒具其形、儘失其神,如一具抽去了靈魂的粗糙皮囊。
“景王在試探。”李素素心中雪亮,“看我們對此書的反應。”
“不止。”蘇硯將書冊放回原處,“他也在告訴我們,他對《匠作奇物》的瞭解,遠比我們想象的深。”
李素素心頭一凜。
“那我們......”
蘇硯轉過身,燭火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暗分明。
“我們將計就計......景王想利用我們對付睿王,我們便借他的勢,入京城,近天聽。但同時--”
“我們必須握有他絕對無法捨棄的籌碼。”
“你是說......那地宮中的一切?”李素素心中微動。
“冇錯。那裡麵真正的核心以及......‘三星’的秘。”蘇硯看向,“景王現在以為,我們隻得到了部分容,真正的‘寶藏’還埋在地宮,需要他助力才能取得。這是他肯庇護我們,且同意與我們合作的前提。”
“在京城,我們要演兩場戲。一場給睿王看--我們是走投無路、被迫投靠景王的喪家之犬;一場給景王看--我們是他可以掌控、用來挖掘《匠作奇》秘的工。”
“而真正的棋......”李素素接了下去,“要下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蘇硯眼中露出帶著讚許的笑意。
“所以,三日後你去‘回春堂’,要想辦法透過‘觀星臺’的渠道,做一件事。”蘇硯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遞給李素素,“將這上麵的訊息,用‘觀星臺’的方式,暗中散出去。”
李素素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小字--
“前朝工坊秘鑰現世,持鑰者可掌乾坤。”
“睿王深信,這‘持鑰者’非你即我。”蘇硯的聲音冷了下來,“隻要讓他疑心,這‘鑰匙’可能會落在任何一個與此事有關的人手裡,他就會自亂陣腳,將刀鋒對準所有可能的競爭者--包括景王。”
離間。
嫁禍。
禍水東引。
這是最狠辣的權謀,也是最快攪渾這潭深水的方法。
李素素細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
燭光下,他的麵容依舊溫潤,甚至因傷弱的緣故,比平日更顯幾分清減文氣,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卻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潭。
她回想起清遠鎮初見,他一板一眼施禮時,那身周全而疏離的氣度;想起他佈局落子時,那份算無遺策、那彷彿將天下氣運都撚於指尖的從容;想起他重傷瀕危時,滾燙的手死死扣住她的五指,彷彿要將魂魄也錨定在人間的執拗;也想起那晚,他將全部身家託付給她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近乎破碎的脆弱。
“素素,你......怕嗎?”
蘇硯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李素素回過神,將手中紙條仔細摺好,收進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