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她掀開車簾一角,蘇硯正與趙統領站在驛亭邊說話,趙崢粗豪地比劃著什麼,蘇硯則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他肩頭,鎖骨處新換的夾板在衣衫下隆起一個不甚明顯的輪廓。
李素素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夜他拿出玉環時,那雙眼睛--疲憊、痛楚,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信任。
她知道,這份信任背後,是他對自己前半生所有錯誤選擇的徹底否定,也是他將全部身家性命押上賭桌的決絕。
而她,不能讓他輸!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固安縣城。
固安是京畿咽喉,城牆高厚,守軍森嚴,趙崢亮出巡防營的腰牌和景王府的手令,車隊才得以順利入城。
城內的氣氛與南方截然不同,街道更寬,鋪麵也更齊整,但李素素敏銳地察覺到,那些看似尋常的路人、商販、甚至倚在門口曬太陽的老者,投向車隊的目光裡,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估量。
這裡已是天子的腳下,每一寸土地,都可能佈滿眼睛。
景王府安排的住處是一處三進院落,位於城西相對僻靜的巷子裡,僕役丫鬟一應俱全,見了他們便恭敬行禮,訓練有素,不多言,不多看。
趙崢將人送到,交割了文書,便抱拳告辭。
“蘇先生、夫人,末將職責已畢,就此別過。王爺吩咐,請您二位在此安心歇息兩日,後日一早,王府會派人來接您京。”
蘇硯和李素素還禮。
“有勞趙將軍一路護送。”
趙崢咧一笑,他目在李素素上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轉帶著巡防營的人馬浩浩離開了。
厚重的朱漆大門在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市井的喧譁,也圈出一方格外寂靜的天地。
庭院深邃,樓閣雅,卻著一無人久居的清冷。
李素素牽著阿澤站在庭院中,看著這方致卻陌生的天地,心頭卻冇有半分安寧。
這是一座華的牢籠。
“娘。”阿澤小聲問,“我們以後就住這裡嗎?”
李素素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髮。
“隻是暫住兩日。阿澤怕嗎?”
阿澤搖了搖頭,旋即又點了點頭,最後把小臉埋進她肩窩,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這裡好大,好安靜。我想回沉魚坳......想我們的小院子。”
李素素心中一酸,將他摟緊。
蘇硯走了過來,看著依偎在一起的母子,目光復雜。
“先進屋吧,外麵風大。”
他輕聲說道。
房間已經佈置妥當,炭火燒得正旺,桌上擺著熱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
墨十帶著兩個麵生的護衛在門外值守,屋內隻剩他們三人。
蘇硯走到窗邊,檢查了窗栓,又仔細看了看窗紙的厚度。
“這裡雖是景王安排,但未必乾淨。說話行事,仍需小心。”
李素素點點頭,將阿澤帶到間榻上,哄著他吃了塊點心,又陪他看了會兒書,孩子終究抵不住連日的疲憊,窩在懷裡沉沉睡去。
將阿澤安頓好,蓋好被子,這才走回外間。
蘇硯正立在書架前,聽見的腳步聲,並未回頭,隻將手中書冊向後稍傾--
“景王比我們想的,更心急。”
隻一撇,李素素渾的就倏然凝固。
的目,死死定格在了書冊的封皮上--
《匠作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