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晨光刺破驛站窗紙時,李素素醒了。
她發現自己仍保持著昨夜入睡時的姿勢,側身向內。
但那隻在衾被下與他相貼的手,不知何時已被輕輕握住--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將她微涼的手指鬆鬆攏在掌心,一種無言的妥帖透過皮膚傳來。
身後傳來窸窣響動,蘇硯醒了。
他先是極緩地鬆了手,隨後才撐著床榻坐起,一聲壓抑在喉間的悶哼泄露了他肩上的痛楚。
“傷口如何?”
她翻過身,正對上他因忍痛而微蹙的眉峰。
“無礙。”蘇硯已迅速斂去不適,目光恢復清明,“接下來直到入京,我都會乘車......”
隨後的北上之路,在一種緊繃的平靜中疾行。
睿王的追殺與試探,自九江城外那座山神廟之後,竟奇異地消弭了--冇有冷箭,冇有伏擊,連可疑的窺探都一併消失。
車馬終日賓士在日益開闊的北地官道上,阿澤扒著車窗,看著風景從南方的層巒疊嶂,漸變為一望無際的蕭瑟平原,最終朝著北方那個巨大的權力漩渦堅定不移地行去。
如此,車馬兼程約一月餘,這日,車隊終於緩緩駛固安地界。
此已屬京畿,道平坦開闊,往來車馬卻著一不同於外省的、肅穆而警惕的氣息。
“我們需在此等待與景王會合。”蘇硯順著李素素的目去,遠地平線上,京師巍峨的廓已在冬日的薄靄中若若現,像一頭沉默的巨。
李素素收回目,看向蘇硯。
“京之後,我們......”
“按行程計劃也是先去景王安排的別院。”
蘇硯明白,景王遣趙統領親率銳一路護送,這萬無一失的保障背後,實為一場的雙重算計--既要確保他們安然抵京,更要確保他們最先踏的,隻能是他劃定的版圖。
“吳大夫呢?”李素素問,“‘觀星臺’會如何安排?”
蘇硯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觀星臺’行事向來隱秘。吳大夫會與我們分開入京,他有自己的門路和據點。但關鍵時,他自會出現。”他看向李素素,“記住,在京城,‘觀星臺’是我們的盟友,但絕非可以全然託付的依靠。皇帝的意誌,隨時可能改變。”
這話裡的深意,李素素聽懂了。
弘武帝的態度曖昧不明,既想借他們扳倒睿王,又忌憚他們手中掌握的秘密。而景王......那個年輕的王爺,他的野心與算計,絕不比睿王溫和多少。
“所以,我們真正能倚仗的......”李素素摩挲著袖中的玉環,“除了彼此,便是‘雲岫閣’了吧?”
蘇硯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是。”他挪到她身邊,輕聲說,“入京後,我會設法與江南聯絡,但若有萬一......”他頓了頓,“你便是‘雲岫閣’唯一的主人。”
“不會有萬一。”她抬起眼,直視蘇硯,“你,我,阿澤,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這話說得平淡,卻字字鏗鏘。
蘇硯喉結微動,最終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
午時在官驛打尖,人馬嘈雜。
吳大夫提著藥箱經過李素素的馬車,像是被推擠般一個趔趄,手在車轅處不著痕跡地一扶。
車廂,李素素正閉目養神,一張被折指甲大小的紙片,從簾隙無聲落,滾到邊。
指尖一,迅速撿起。
紙片上隻有寥寥數字--
“京中已佈網,慎言慎行。三日後,城南‘回春堂’”
李素素盯著那“佈網”二字,心尖像被冰針驟然刺了一下。
這究竟是誰的網?
疑問如寒霧般瀰漫開,但冇有毫遲疑,迅速將紙片湊近角落裡那截將儘未儘的線香。
火焰上紙角,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縷細不可查的青煙,連同那未出口的疑問,一併消散在沉悶的車廂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