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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
車廂內，李素素指尖無意識地撫著烏木匣上的紋路，心緒如窗外顛簸的道路般起伏難平。
蘇硯坐在對麵，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流逝的枯枝與雪野，彷彿望見了更久遠的時光。
“蘇家.....說是江南世家，實則內裡早已紛雜不堪。各房爭產，下人鑽營，當年父親一心撲在仕途和清譽上，對後宅瑣事從不過問。母親她......性子太軟，壓不住場，以至於後宅之中，嫡庶不分，長幼無序，醃臢事層出不窮。”
“有時我會想，若母親當年能如外祖母一般，有殺伐決斷、直麵風雨的烈性，後來的許多事，或許都會不同。蘇家......或許也不會那般輕易，就讓人將手伸了進來。”
他苦笑了一下。
“我自幼見多了這些，便對科舉仕途生了厭棄之心。總覺得，即便考取功名，入了朝堂，也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泥潭，每日周旋於黨同伐異、虛與委蛇之中，有何意義？不如做些實實在在的事。”
“當年父親為我定下那門親事，我並未反對。白家當時門第相當，在江南也有聲望，至於白氏本人......當時隻覺得她溫婉柔順，是個合適的妻子人選，卻未曾深究過她是否真的良善，是否真的......心屬於我。”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
“後來我才明白，她看中的不過是蘇家嫡子的身份，以及蘇家可能給她帶來的榮華。而我，也不過是她向上攀爬的一塊踏板。當我因外出謀事與她產生分歧，當她發現我不會遵從她的意願去鑽營時，她的真麵目便露了出來......”
蘇硯收回目光，看向李素素，眼中有著深深的疲憊與自嘲。
“這些舊事，本不願再提。隻是今日見了母親，難免又勾了起來。素素，我的人生，前半段可謂一塌糊塗，識人不明，抉擇失誤，連累家族，也......連累了你。”
李素素靜靜聽著，感受到他話語中深藏的遺憾與一絲未能釋懷的怨。
“母親她......已儘力在彌補了。”她輕聲道，“她贈我這些，不僅僅是認可，更是想為你，為我們，多留一條路。她很愛你。”
話音落下，一種奇異的寧靜瀰漫開來，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開，飄向另一種更為熾烈、也更刻骨銘心的形狀--
她想起他重傷時緊握她的手，想起他擋在她身前的決絕，想起雪地裡兩人交握的指尖，也想起自己那句“先對付眼前的事，先走完該走的路”。
片刻的靜默後，她緩緩伸出手，輕輕覆在了旁邊他微蜷的手背上，指尖微涼，觸碰到的皮膚卻透著熟悉的溫熱。
蘇硯渾身幾不可察地一僵，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定住了。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抽開手，隻是那緊繃的肩線，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鬆了下來。
然後，他的手翻了過來，帶著一種近乎慎重的力道，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裹入掌心，緊緊握住。
車輪碾過殘雪，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載著他們駛向北方未知的茫茫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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