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離開九江地界後,北上的路途愈發崎嶇寒冷,官道蜿蜒入山,兩側是覆雪的峭壁和深不見底的溝壑,車隊不得不放慢速度,在積雪未消的盤山道上小心前行。
蘇硯冇有再騎馬,而是與李素素同乘一車,車廂內空間不大,炭火融融,與外界的嚴寒彷彿兩個世界,他靠在一側車壁上,肩胛舊傷在寒冷和顛簸下隱隱作痛。
行至一處背陰的山坳,風雪驟然變大,狂風捲著雪粒抽打在車壁上,發出密集的聲響,能見度急劇下降,車隊不得不再次停下。
前哨很快找到一處廢棄的山神廟,眾人護著車馬,艱難地駛入廟前殘破的院落,墨十率先帶人進殿查探清整,並迅速燃起了幾堆驅寒的篝火。
蘇硯開門下車,風雪立刻撲了他一身。
他轉身,小心地攙扶李素素下車,用自己半個身子為她擋住風勢,護著她快步走進破廟。
“這風雪一時半刻怕停不了。”吳大夫帶著阿澤也進來了,他看了看門外晦暗的天色和被風捲得幾乎橫飛的雪沫,眉頭緊鎖,“今日恐怕得在此過夜了。大家擠一擠,輪番值守,務必警醒些。”
眾人分食了些乾糧和熱水,氣氛沉靜而緊繃。
阿澤畢竟年幼,吃飽後在李素素懷裡暖洋洋地烤著火,不久便眼皮打架,沉沉睡去,李素素將他小心地安頓在氈毯內側,蓋好厚厚的鬥篷。
夜色漸深,廟內除了值守者走動和柴火燃燒的聲響,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奔波一日,睏意襲來,不少人靠著牆壁或同伴,昏昏欲睡。
蘇硯靠坐在李素素旁邊的牆壁上,他閉著眼,扶著肩膀,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肩傷又疼了?這裡有藥,我幫你。”
李素素低聲音,同時翻著隨的青布包袱。
蘇硯睜開眼,對上李素素在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眸子,隻見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正是吳大夫之前留給的、鎮痛化瘀的藥膏。
蘇硯間一,那句“無妨”已抵在舌尖。
然而看到眼中不容分說的堅持,以及那深藏其下的、他幾乎不敢確認的關切時,所有逞強的話便猝然潰散。
他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終是將子往那邊側了側,極輕地“嗯”了一聲。
李素素將他的大氅和外袍下,又小心地將領撥開一些,一片宛如淺壑般的疤痕驟然。
火光下,鎖骨處固定夾板的輪廓清晰可見,李素素的指尖懸停了一瞬,隨即深吸一口氣,沾了冰涼的藥膏,輕輕塗抹在他肩胛周圍緊繃的肌肉和隱約紅腫的舊傷處。
蘇硯閉上眼,任由那溫軟的觸感在傷處周遭細緻地遊走,藥膏的清冽,指尖的暖意,與肌膚之下漸次鬆弛的筋骨,交織成一種令他喉頭髮緊的慰藉。
“......多謝。”
他聲音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李素素冇有迴應,隻是手上的動作未停,塗抹完藥膏,她又輕輕替他整理好衣襟,將大氅重新披在他身上。
做完這些,她退回原位,與他背靠著同一麵牆壁倚了下來。
篝火將熄未熄地躍動著,暖紅的火光舔舐著兩人沉默的側影。
“到了京城,吳大夫他......”李素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還會與我們同行麼?那‘觀星臺’......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蘇硯略感意外,冇想到她會主動問起這個。
“觀星臺......並非官署,也非尋常江湖門派。它是直接效命於當今聖上的隱秘機構,獨立於朝廷六部之外,專司監察天下異動,尤其是涉及前朝秘辛、奇技異術、以及可能動搖國本的大事。”蘇硯沉吟片刻,“......《匠作奇物》的線索,當年便是由‘觀星臺’最先察覺,吳大夫,應該正是奉命追查此事的核心成員之一。”
李素素心中微震。
“那他這一身醫術......”
“吳大夫的來歷,確有些深不可測。”蘇硯抬起眼,目光穿過破廟殘窗,彷彿那裡是京城的方向,“說家學淵源,他藥理見識遠非尋常醫家可比;說另有機緣,他一身本事又雜糅了江湖與廟堂的影子。”
“他與我們相這些時日,從不主提及過往,但偶爾流的隻言片語,以及對談及《匠作奇》容表現出的異樣沉默,都讓人覺得他心底著極重的事。我推測......”蘇硯往火堆裡添了柴,眸深沉,“他或許早年經歷坎坷,甚至與前朝的覆滅......有些關聯。”
李素素聽後心中一凜,倏然意識到--
這一路同行,溫言問診的吳大夫,這個表麵上的遊方鈴醫,一旦到了京城,了‘觀星臺’,恐怕又是另一番氣象了!
正想著,廟門方向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雪聲的異響!
蘇硯和李素素同時警覺,瞬間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