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蘇硯看向李素素,將決定權交給她。
李素素心中自然萬分不捨與兒子分開,但蘇母的提議確實為孩子提供了一個相對安穩的避風港,但......
“母親拳拳之心,兒媳與蘇硯皆感念不已。”李素素聲音溫靜,“隻是這孩子,自出生便未離過我身旁。此番北上雖險,我們為人父母,護他周全乃是本分。將阿澤留於母親膝下承歡,本是最好。然則......若因我們之故,為母親與祖宅招來窺探風險,兒媳與蘇硯,萬死難安。”
蘇老夫人理解她的顧慮和母子連心,不再強求。
“也好,那便依你們。若日後真有難處,隨時可送他來我這裡。這裡,永遠是他的一個家。”
說罷,她微微頷首,身側一位僕婦便無聲退下,片刻後,手捧一個烏木小匣迴轉,並輕輕置於小幾上。
蘇老夫人親自開啟匣子,取出一塊用錦緞襯著的羊脂白玉佩。
這玉佩邊角圓潤,如一截凝脂,在光下流轉著寧靜的光澤,上麵僅以寥寥線條勾勒出“君子如玉”的簡約紋樣。
“這塊玉佩,是祖母給阿澤的見麵禮。”她將玉佩託在掌心,目光落在蘇硯與李素素身上,聲音溫和而莊重,“蘇家的孩子,到了開蒙識禮的年紀,都會有一塊。今日雖未得見,但禮數不可缺。願他日後身佩此玉,心承此德,無論行至何方,都不忘根本。”
蘇硯的目光在玉佩上一定。
他自然認得這舊例,自己那塊早已留在應天府,此刻見母親將同樣的認可給予阿澤,心頭冰封的某處,無聲地裂開一道細痕。
他鄭重頷首。
“兒子代阿澤,謝過母親。”
李素素瞬間讀懂了這靜默儀式裡全部的深意。
她鼻尖驀地一酸,眼底不受控製地漫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又被她極力抑住,隨著蘇硯的話音,向著老夫人端端正正地福身一禮。
“兒媳代阿澤,謝祖母厚愛。必教他持身守正,不辱玉德。”
蘇硯伸手接過烏木匣,他與李素素目光短暫交匯,她眼中是他未散的波瀾,他眼中是她初融的暖意,未有言語,卻似有更深的什麼,在這傳遞間悄然繫緊......
北上路遠,蘇硯與李素素雖心有不捨,亦知不可久留,臨別時,蘇老夫人執意送至二門。
雪後的庭院,臘梅幽香愈濃,她拉著蘇硯的手,又握住李素素的手,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眼中含淚帶笑。
“一定要好好的......我這個做母親的,別無他求,隻盼你們二人,日後能相互扶持,平安喜樂。京城事了,記得......回家來看看。”
言罷,她鬆開手,靜靜立於梅樹下,不再前行,蘇硯與李素素深深一揖,轉身踏著殘雪離去。
目送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蘇老夫人久久佇立,直到貼身嬤嬤為她披上鬥篷,才輕聲嘆息,緩緩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