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景王府的人退下後,屋內驟然靜了下來。
“明日......我隨你一同去。”李素素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既是你的母親,於情於理,我都該前去拜見。”
蘇硯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未加掩飾的愕然,隨即化為更深沉的複雜。
“好。”他停頓片刻,燭火將他眉宇間的沉鬱勾勒得格外清晰,“此去,或許不止敘舊。當年睿王的手能伸得那樣長......其中關節,母親身處內宅,或許知曉一些我所不知的底細。”
沉重的舊事與未卜的前路,如同窗外無聲沉積的寒霜,浸透了九江府的夜晚。
翌日,雪霽初晴。
“這些年,我與家中幾乎斷了音訊。母親曾輾轉託人,送來一枚我幼時佩戴過的長命鎖。但我......冇有迴應。”
馬車裡,蘇硯望著窗外飛掠的素淨田野,聲音裡帶著久遠回憶的滯澀。
“此次北上,禍福難料......”他轉過頭看向李素素,“若母親她能接納你,於你,於阿澤,終歸多一份廕庇。”
他未竟之言,李素素聽在耳中,心中卻是一酸。
他此行拜見母親,也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為他們母子,竭力鋪下哪怕一塊可能安穩的基石......
澄園掩映在一片蕭疏的竹林之後,白牆青瓦,在雪後初霽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靜謐。
蘇硯先下車,伸手扶李素素下來。
兩人都換上了素淨得體的衣衫,蘇硯是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李素素則是丁香色繡纏枝梅的夾棉褙子,頭髮簡單綰了個髻,簪一支素銀梅花簪,清麗淡雅。
門前的僕役顯然是得了吩咐,恭敬地行禮後,便引著二人向內走去,並在一處題著“靜心齋”的暖閣外停下。
蘇硯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抬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暖意夾雜著淡淡的檀香和墨香撲麵而來,屋內陳設簡潔而雅緻,臨窗的暖炕上,設著一張紫檀木小幾,一位身著沉香色杭綢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婦人正端坐著,手中握著一卷書,聽到動靜,緩緩抬起了頭。
正是蘇硯的母親,蘇老夫人。
她的容貌與蘇硯有七八分相似,眉眼溫婉,隻是歲月在她眼角唇邊留下了細密的紋路,平添了歷經世事的沉靜與通透。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蘇硯身上,那雙與蘇硯極為相似的眼睛裡,瞬間湧起了極其複雜的光芒--震驚、心疼、愧疚、思念......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最終化為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硯兒......”她聲音有些哽咽,卻強忍著冇有失態,目光很快落到李素素身上,帶著善意的打量,“這位便是......素素吧?”
李素素上前一步,她垂下眼簾,依禮福身。
“兒媳李素素,見過母親。”
“好孩子,快起來。”蘇老夫人虛扶一下,目光慈和,“路上辛苦了。”
蘇硯立在門口,身形似乎僵住了,數年未見,母親似乎清減了些,鬢邊也添了白髮......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情緒已被壓下大半,隨即上前行至座前,撩起袍擺,端正地跪了下去,俯身叩首。